【原创】祁山之梦

翎霜残烟

[center]祁山之梦[/center]

   
      “一、二、三……，十七，十八。又多了三处。”任苍穹数完身上的伤口，苦笑了一声。他肩上的鹰傲然立着，如一个骁勇的将军。
      方才的战斗确实是一场院噩梦。还好，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从魏军的军营中穿过，在箭岚矢雨之中，其险更胜于当阳长板。更何况魏军军营里不知从哪里来的高手。那个少年的银针几乎要了他的命。
      然而，任苍穹活过来了。与他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位老者——不过也只剩下这位老者了。
      任苍穹挂好弓，整一整衣襟，抱拳向老者辞行：“多谢相助，他曰定当厚报。告辞！”
      “年轻人请留步。容我多问一句：你可是要去南边的蜀军大营协助诸葛丞相？”
      “是的。”
      “你刚从这里脱身，伤势未愈。到了那里，伴随你的，又是无尽的艰险。”
      “我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帮助蜀汉，是因为他们是正统，而曹氏是国贼？”
      “有一些。然而更重要的是，我钦佩诸葛丞相，钦佩他那种对梦想不懈追求的人。”
      “对梦想不懈追求。”老者重复着任苍穹的话，继而问道：“你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天下一统，天下太平。”
      “有豪情，如我辈，只求清静无为而已。”
      “前辈……”
      “或许你有你的道理，你有你的梦想，你有你的追求。好自为之吧。然天意不可违，虽然天意不总是对的。”
      “前辈，那您有何打算。”
      “我自回太行山去。”
      任苍穹怔了一下，太行山，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前辈，您莫非是……”
      太行老人笑着点了点头。
   
      太行老人背影渐渐消失在如云如雾的山气之中。在山风中与斜阳邂逅的地方凝成了一个点。任苍穹呆呆地望着，也不知望了多久。
      他突然发现，自己难以记起太行老人的面容，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他的眼前出现过。
      他肩头的鹰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叫了一声。它，为何而鸣叫，他的主人也不知道。
      鹰落回任苍穹的肩头。“是时候该走了。”任苍穹想。
      他顺着战场上留下的马蹄印，向南边祁山走去。
   
      陈仓道口。
      路上的马蹄印突然转了个弯，向东延伸。
      毫无疑问，这马蹄印是魏军留下的。蜀军以步兵为主，不会有如此庞大的骑兵队。那这队魏军为什么突然向东？一时间，一种不祥的猜测闯入任苍穹脑海之中。难道蜀军在陈仓道的某处，可能就是在祁山一带，遭到魏军的阻击，不敌而退。因而这部分前来增援的魏军班师回到驻地？这似乎也不太可能，诸葛亮为这次北伐准备了三年，十余万蜀军精锐难道会拿不下小小的陈仓？另外，如果这队魏军是班师的话，也应沿原路回凉州才是，断不应向东行。
      到底发生了什么？任苍穹不明白。眼前有两条路，中继续向南到祁山，还是跟这路魏军东行？
      风愈紧，秋正浓。头顶，一只孤雁掠过天际。
      任苍穹拿出弓，默默地对自己说：若此箭中雁首，则向南；若中雁尾，则向东。
      箭离弦，雁并未坠地。
      几片羽毛如落叶一般缓缓飘到地上。任苍穹看得出来，这是雁尾上的羽毛。
      向东。
      东边的路上，和路的另一端，到底有什么？任苍穹也不知道。
   
      斜谷道口。
      地上，是一片没有规则的马蹄印，还有一些散落的扎马钉。
      虽然战火已经熄灭，虽然战场上的尸首已被打扫干净，任苍穹却看得出来，魏蜀两军曾在此激战。
      他心中感到一阵庆幸，方才的路并没有走错/自己在陈仓道口看到的马蹄印正是从凉州向这里增援助魏军留下的。
      看来，这一次，蜀军一口气打通了四百七十里的斜谷道。如果两军曾在此野战，魏军是捞不到丝毫便宜的。
      任苍穹面朝西北方向，远方，山气凝成的幻影清晰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清晰，任苍穹似乎看到，城门上“长安”二字的旁边，已插上了写着“蜀”字的大旗。
      他揉揉眼睛，远方依旧苍茫。
      他肩头的鹰傲然立着，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北方，似乎要饮尽北方的渭水。
      任苍穹喟然长叹一声：丞相，祝你好运。
   
      渭水南岸。
      终于能看得到蜀军的旌旗了。任苍穹加快了步伐。
      然而蜀军似乎正朝着他走来。难道蜀军撤退了？不，不会的。蜀军准备了三年，不会到现在就把军粮耗尽的。
      他匆匆向前跑去。蜀军突然停了下来，后队变作前队。任苍穹赶到前面，只看到魏军溃退的马蹄扬起的阵阵尘土。
      “任将军。”
      任苍穹回头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是蜀长史杨仪。“杨先生，恭喜啊。丞相又打了一个胜仗。”
      杨仪垂下头，不答。
      “杨先生，丞相打了胜仗，难道不应该庆贺吗？”
      杨仪微微抬起头，轻叹了一声：“这也算是胜仗？”他的眼中满是迷惘，他并没有看着任苍穹，而是凝视着远方。
      “那我亲自去给丞相道贺。”任苍穹大踏步地向中军帐走去。杨仪又叹息了一声，跟在他的后面。
      任苍穹掀开中军帐的帘，不禁怔在那里。中军帐内空荡荡的，诸葛亮平曰的案几上，摆着他的那把羽扇。纶巾与鹤氅整整齐齐地挂在旁边。
      “丞相呢？”
      “丞相已经不在了，”杨仪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他转过身去，不愿让任苍穹看到他眼角的泪水。
      任苍穹蓦地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丞相已经不在了”，这几个字如千斤杵一般，重重地敲击着他的心，直到敲得支离破碎。
      “杨先生。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告辞了。”
   
      五丈原。
      任苍穹的鹰和着一阵一阵的西风，发出尖利的悲鸣。
      荒原古径寒鸦
      重峦冷酒桂花
      秋霜残阳孤霞
      落木萧下
      流年风雨天涯
      任苍穹在凄风与落叶中，独自把盏，直到酩酊大醉。
   
      定军山。
      诸葛亮的葬礼。
      人们纷纷离开了，留下了那一个小小的土丘。
      如果一个过客，看到这个土丘，他会知道这里沉睡的，是一个曾经咤叱风云的人物？
      任苍穹走到墓旁，用手指在地上，深深地刻下四个字：
      祁山之梦。

曹仲德

行文流离

只是，从开头与太行老人的对话看，任和杨仪应当不认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