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2

书昀

最近,听说刘皇叔来到了新野．
我对政事一贯没什么兴趣,我从未在乎过隆中以外的事情.但这次,我破了例.
因为直觉告诉我,这位皇叔,会改写先生以后的生命.
只是,我真的不愿先生出仕啊——在隆中接着过躬耕的生活,苟全性命于乱世,不也挺好吗？
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我的想法只是一个梦而已.
那天,先生和师叔与崔州平、徐庶、孟公威等相约,又出去闲游去了.我和师母在家里抚琴.忽然童子来报：“新野刘备来访.”
“昀儿,你出去迎客吧.”师母听了童子的来报,吩咐我说.虽然古训有云：糟糠之妻不上堂.不过我自从习剑之后,便一直女扮男装.
我跟着童儿来到中堂,与刘备见礼：
“不知皇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刘备急忙还礼：“备久闻卧龙先生大名,故而造访.不知今日先生在家否？“”皇叔来得不巧,家师前日与崔州平等人相约,外出闲游去了.“”家师？你是卧龙先生的高足啊,敢问尊姓大名？“”皇叔谬奖,我不过是跟先生读了几年书罢了.贱名不足为皇叔所知,皇叔称我星晗便可.“”既然先生未在家中,我等也不便多打扰了.还望星晗转告先生,刘备曾来访.“”星晗定会相告.皇叔,恕不远送.“”告辞了.“眼见童儿把三人送出门去,我稍稍舒了口气,转进了内堂.
“昀儿？”师母见我一脸的不快,“怎么了？”
“先生——真的想出山吗？”
师母点了点头：“不过,必须在遇到明主之后.“停了停,她问我：”昀儿,你看刘皇叔——“
“我不知道.但我有种感觉,如果先生出山,他就不会再回隆中了——”
四
　几天以后,先生回来了.我把刘备来访的事告诉了他.
  先生沉吟了半晌,微笑着问我：“昀儿,你怎么看？”
“昀儿不敢多言.只要先生认为他是一个明主,值得辅佐就行.不过——”
“不过什么？有话你就说,不必顾忌.”先生依然微笑着.
“昀儿——不希望您出仕——”我唯唯诺诺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为何？”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先生既定天下三分,以后则必定按照分久必合的趋势走向统一.从目前形势来看,全国十三州中,曹魏占其九,统一北方,且挟天子以令诸侯.如此,也许日后曹魏能取代汉帝统一天下——“
    “放肆！“先生一声断喝,”星晗,我平日是如何教你的？“我顿时愣了,先生从来不叫我的字的.“你太让我失望了！怎么能说出如此无父无君的话来？“先生训斥我的时候,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看的出来,他真的动气了.
      我慌忙跪倒,我知道,自己伤了先生的心.先生平时对我很严格,有些是对父亲的承诺,更主要的是他对我抱以极大的希望.可是我却辜负了他.
     “先生,昀儿错了——您别生气——“
　　 ＂唉,“先生叹了口气,”星晗,你起来吧.“我缓缓地站起身来,坐到先生身边.先生揽着我的肩,”星晗——你的字还是我给你起的呢.知道吗？你不仅仅是我的学生,还是我的女儿啊.你父亲把你过继给我......现在,你可以叫我父亲了——“
　　 ＂父——父亲？“我有些不相信,”您的意思是说,我学成之后,不用回家了？那,我还能回家看看吗？“”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想回去都行.““谢先生！”“还不改口吗？”先生看着我,目光中写着期待.
    “先生,我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了.”
     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先生脸上的失望.
    “那不用勉强自己了.我还有事......”他转身要走,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先生......”　
  　　“如果您出山,能不能带着我?”我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先生被我问得一愣,随即笑了:”你,想去吗?”
     “想......”我抱住他,先生......我再不要离开您了”
     “不会了,星晗.以后,不论我去哪儿,我都会带着你.”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忙问:”先生,那......师母和钰儿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给均弟说过了.如果我真的出山了,均弟会把英和钰儿送到三江一个隐蔽的地方,不会有危险.”
     “您真是什么都想到前面去了,”我钦佩地看着先生,”这您还能不能教我?”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得无厌了?”先生点着我的额头,”以后会教你的.欲速则不达呵......”
      那一夜,先生在我床边直到我入睡才离去......


五

在第二年的春天，先生出山了。
新主公，就是刘皇叔。
先生履行诺言，带上了女扮男装的我。
我们刚到新野，就遇上了件麻烦事：
夏侯敦引十万兵马来攻新野，听说还在曹操面前夸口说要活捉主公和先生。
哼，他有这能耐么？
先生，早有了退敌之策。
那日，先生带着子龙将军和我到城外看地形。当看到一条狭窄的山谷时，他嘴角扬起了笑意。
我再一次细看那山谷，便明了先生的意图。
火攻......
春天，风刮得很好呢......
回城之后，先生找主公取来剑、印，升帐发令了。
也许，先生是有些年轻了。毕竟，在这群文武中，比先生年轻的实在是屈指可数，可能根本没有。
而先生，却又担任着军师这样一个重要的职务。这让很多的将领都不心服，甚至有欲不尊号令者。
包括主公的兄弟：关羽和张飞。
幸得先生有剑、印在手，又有主公旁坐，他们才不敢放肆。
只有子龙将军接令时一句话也没说，依令而行去了。
散帐之后......
先生吩咐我去准备功劳簿和庆功宴。
我一句话都没有，只是照办。临出帐时，先生把我叫住了。
他对我还是有信心的，毕竟，他教了我五年。
“星晗，你应已知我计了。”先生微笑着看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没答话，只是拉过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写下一字，然后冲先生一笑，转身出帐。
是“火”字。
虽然背对着先生，但我却感受到先生欣慰的目光。我知道，我猜中了先生的心思。

博望的那一场大火，成就了先生初出茅庐的第一功。
主公麾下的文武对先生已是刮目相看。他们欢喜地庆祝着胜利。
可是先生，却知道这是“驱狼引虎”。
我也清楚，夏侯敦败去，曹操必亲自引兵前来。
这次，又该如何呢？
看到先生有条不紊地安排新野的百姓撤退，又命关张二将埋伏在白水下游附近，我也就明白了。
还是火攻。
先生要让曹操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但，烧了新野，我们要去哪儿？
先生说，要去樊城。

当然，这把火又烧走了曹仁。在漫天的火光映红了先生的脸庞时，我才发现他的笑容是那样的自信和落寞。
虽然两次惨败，曹操却没有罢休。他又派出文鸳带五千精骑追赶我们退往樊城的队伍。
主公不忍丢弃百姓，数十万民众随军而行，每日仅走十余里。如此下去，何日能到达樊城？
先生为了安全，提出向公子刘琦去借兵，关将军与他同去。
我感到非常不解，为什么先生又要扔我在这儿？他说过，去哪儿都要带着我。
先生抚着我的肩：“昀儿，在这里帮着子龙照看主公家小，特别是禅儿。有你，我放心。“
禅儿，是主公不满一岁的儿子。看起来，先生似乎也特别喜欢他。况且，是帮子龙将军的忙。
我应下了，只嘱咐了一句：“昀儿不在，先生自己可要保重。“
然后，我目送他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昀儿会让您放心......
就在先生走后不久,我们在长坂与曹操的追兵遭遇,被冲得七零八落.
更让我心急如焚的是,已经找不到子龙将军和禅儿的踪影!
我答应了先生,决不能食言!
身后，已隐隐能看到曹军的踪影......
但,
除了拨马回去,我别无选择.
哪怕，面对的是数十万的虎狼......

接二连三的,从曹军密密的包围中闯出去,我才得以,见到子龙将军.
那时,他已经血染征袍红了,在他的身后,跟着甘夫人和简雍大人......
“将军,可曾见到少主?”我冲子龙大喊.
子龙将军纵马过来：“昀儿?这儿很危险!你怎么来了?”
“我答应过先生，要帮您保护少主......”
”我还没有找到少主和麋夫人......现在我要把甘夫人和简大人送到主公那儿去.“
“我和您同去！”正当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曹军蜂拥似的涌了上来，领头的一个，已经冲到了我的马前。
银光一闪，枪尖带着冷风迎面而来。我顺势爬在马背上，手里的“心璧”已出鞘......
腥甜的味道......血的味道......
虽然我厌恶这种味道,但我身不由己.
我必须帮子龙将军找到少主!
终于，在一堵断墙边，我和子龙将军找到了麋夫人。
少主，禅儿就在她的怀中！
我慌忙下马，跟在子龙身后跪倒在夫人面前。
“书昀（末将）保护不力，夫人受惊了。曹军将至，请夫人上马，我等步行护夫人杀出重围。“
可是，夫人却不肯。最后竟投井而死......
她把少主托给了我们.
把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从千军万马中带出去，谈何容易？
连我们自己都生死未卜.
.....
曹军把我们围得像铁桶一般，冲出去真的不易。
等我们杀到长坂的时候，都已经人困马乏了。
还好，有三将军在桥上接应。
可三将军却在撤退时，拆了那座桥。
曹操摸清我军底细，派人搭好浮桥紧追而来。
只是在半路，有关将军在埋伏，在他的帮助下，我们退走了曹军。
关将军说，他和先生已经在公子处借的兵马。
“那先生在何处啊？”我问。
“军师没和公子在一起，他没告诉我他去哪了。”
“那先生会不会有危险？有没有人保护他？”
“昀儿放心吧，那是在公子管辖的地方啊，不会有事的。”
可我还是放心不下。
这时，江面上突然出现了几十艘战船，船头站立一人，正是公子。
可谁知，他也不知道先生在哪里。
我真的要急疯了。
又有些许战船在江面上出现了。公子十分惊讶：“我已把江夏人马尽数带来，这战船......”
我远远地看去，船头站立一人，纶巾羽扇——先生！
“主公，是先生！那是先生啊！”我大喊着。
主公赶忙过来：“不错，是军师。”
......
终于又见到先生了。
而且不辱使命助子龙将军救回了少主。
与主公见礼后，先生马上来看我。
看来主公一定在先生面前夸我来着。
四目相对，他惊异和心疼于我满身的血迹。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分不清那些是敌人的，那些是我的。
先生依旧没说话，只是习惯地拍拍我的左肩。以前他总是这样鼓励我。
可今天，我承受不起了。
一阵疼痛让我单膝跪倒在他面前。
他慌忙蹲下来，看看自己的手。
我想他手上一定有血，我的血。
左肩的伤，是个差点致命的伤。如果不是马快，那一枪就能刺穿我的心脏。
我勉强抬起头来笑了笑，我不想让他担心。
他拿出自己的手巾，擦拭我肩上的血渍。血液在雪白的丝帛上化开，如同在雪中绽开的红梅，昭示着鲜血书写的凄美。
以至于27年后，当我再次看到这一幕时，便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先生的好。

我们退到了襄阳，总算有了立足之地．
住了没几天，江东鲁肃跑来了。

冷风无情

虽然两次惨败，曹操却没有罢休。他又派出文鸳带五千精骑追赶我们退往樊城的队伍。

汗，文鸯终于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