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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 阳
秋日的田梗上,几棵枯树在秋风里瑟缩着,显出恹恹的病容。残阳如血,笼罩着这一片田野,使这些贫瘠的土地微微带上点儿血色。远远的,有一个人影,牵着马缓缓地走来了,穿着褪了色的军装,一瘸一拐,在他消瘦的面颊与疲惫的眼神中,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战争所留下的痕迹。他们的军队失败了,败得很惨,但这与他无关,他只是一粒棋子,经过许多次摆放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同一个盒子里。他的确很疲倦,不过却带着微笑,他解放了,又可以重回亲人身边,重新回归那种平静的耕作生活,他感到庆幸和满足。未来的生活是值得憧憬的,没有血腥,残杀,取而代之的是与世无争的美好。忽然,一阵嘶鸣打破了傍晚的沉寂,他这才记起手里还牵着将军的马。那是一匹美丽的马,有着清健的身躯,整齐的鬃毛,浅栗色的脊梁在阳光里闪闪发亮,显得与周围的单调和萧杀颇不协调。士兵爱抚着马背,露出赞赏的神情。
很快的,他们走到了村口,士兵的母亲和妻子为他平安归来而欣喜若狂,他的孩子们也涌上来,依偎在父亲的膝边呢喃。邻居送来酒菜,祝贺他们的团聚。马转过头去,背对着这一幕温馨,它似乎已经明白,这种幸福并不属于它。士兵自豪地指着它,说:“这是将军的马,看,它是多么的健壮!”人们纷纷赞叹,他们用上等的草料和清澈的泉水招待它,然后把它拴进马厩里。
夜晚,村民们点起篝火跳舞,庆祝战争的结束。马匍伏在草堆上,用诧异的眼神望着,想起很久以前一个同样的夜晚,将军曾经骑在它的背上,士兵们围在它的身边,他们欢呼畅饮着,为了一次不小的胜利。它载着将军,奔出营房、越过栅栏在一片旷野上奔跑,将军豪朗的笑声,回荡在旷野上空,那个场景对于它来说是极富吸引力的。它沉浸在幻想之中,直起身来,想撒蹄飞奔,可是被绳索绊住了,于是它愤怒地嘶叫着,强健有力的蹄子奋力地蹬起一阵阵尘土,它扭曲着背,不安地把马尾甩来甩去,试图挣脱这种束缚。然而它失败了,只是悲哀地伏下身子,蜷曲着四蹄,怅然地望望四周,接着耷拉下头。
之后的日子里,如士兵所期望的那样美好。远离了喧嚣,岁月的手抚平了战争带来的创伤。他不时去看望老朋友,用花束点缀它的栅栏。但马并不快乐,它倔强地倚在低矮的木栏上,垂着头,每当散发着清香的食料放到面前,总是怨愤地回过身去,望着不远处塌陷的土墙,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忧伤,或许是彷徨,更确切地说,那是一种绝望。它开始瘦下来,可以清楚地看见佝偻的脊梁,鬃毛也褪了色,它再也不叫了,也不挣扎,只是安静地匍伏着,用舌头舔舐着身上的伤痕,用头摩蹭着身子,试图给自己带来些宽慰。它从容地看着悄悄逼近的死亡,看着茫远处无法希望的希望。士兵用尽各种方法,但最后终于失去了耐心。他解开绳索,牵着马来到田埂上,让它回归自然。
离开了阴暗的草棚,马再次看见了阳光以及笼罩在阳光里的一切,它病态地叫着,兴奋地发泄着内心的狂野。它的身子摇晃得很厉害,仿佛是座单薄的危樯,一阵风便可吹倒似的。傍晚的原野是宁静的,马蹒跚地来回踱着,望着这久违的天地,努力地挺直了脊梁,长久以来,它无时不渴望着自由,渴望着腾空而起的快感,现在它解放了,却没有力气奔驰了。忽然,它越了几步,试着小跑起来,秋风掠过栗色的鬃毛,它感到了一丝凉意。它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味道的空气,开始奔跑,飞奔过低矮的草屋,潺潺的溪流和金色的树林。步伐飞快,像风,在奔跑中它重回烟雾弥漫的战场,穿梭于刀光剑影之中,看到铁戟和长枪交错舞动,看到士兵们钢铁一般的脸。震耳欲聋的金锣声,铜鼓声,喊叫声,在四周响起,它感觉到千军万马奔涌而来……但是,它跌倒了,躺在金色的旷野上,贴着柔软的草地,夕阳正对着它的脸。一切恢复了平静,落叶的树仍在秋风中瑟缩,光秃秃的枝干提前预示了冬的来临,萎草在阳光里闪烁着,像洒满了细碎的流苏,铃兰花在它近旁摇曳,显出一种宽慰的美。瞬时,有一滴泪水凝在它的眼角,在一片朦胧中,它感到自己在飞,像那些自由的鸟;感到将军的身躯跨在它背上;看到金色的戟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它自由了。然而它死了,只是孤独地躺在秋日的原野上,身边的草微微颤抖着,此刻,残阳如血。
2003年10月26日
(此为余幼时之作,为挣游戏币而发,博诸位一笑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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