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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8 11: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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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先生大作已经出版,这里给耐不住性子的人们先提供一下最后的结论。
尾声:挥之不去的本初阴魂
袁绍完蛋了,彻底沦为历史的配角,可阴魂却长期徘徊不散。
因为袁绍,曹操错过了南征的最佳时机,与统一中国的荣耀擦身而过,于是国家只好一分为三。因为袁绍,北方游牧民族占据了大同盆地,成为中原王朝长久挥之不去的梦魇。因为误读了袁绍,谭嗣同亲手断送了维新大业。误读历史,是多么的可怕!
袁绍集团戏剧性的败亡,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由于袁尚兄弟的顽强抵抗,曹操错过了南征的最佳时机,与统一中国的荣耀擦身而过,其他军阀又无力撼动曹操的地位,于是国家只能分裂。
袁绍失败的最主要原因,在于没有处理好人事关系。从组织联军讨董卓开始,袁绍就不断地杀戮部下,逼得吕布、张邈、臧洪、鲜于辅、曹操等人相继造反,最终导致官渡战场上的全军倒戈。自魏晋以来,袁绍经常被人与项羽相提并论,因为这两人都自恃能力卓绝,视统一天下如探囊取物,不肯满足部下对名利的要求,结果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袁家的失败,是对三统、五行终始理论的沉重打击。按照五行理论,代替火行刘氏的应是一个属土德的家族,而袁家是东汉末年土德家族中最强大的,连续五世、六人位至三公,五行、图谶、名字、年号等各种祥瑞毕至,门生故吏遍华夏,天时、地利、人和集于一身,“瞻乌爰止”,四海归心,已经具备了改朝换代的条件,但最后却惨遭失败。
也正因为信仰三统、五行终始理论,曹操才拒绝代汉自立。在《家传》中,他自称“曹叔振铎之后”,出自姬姓,属于火德,崇拜红色。后来孙权上书劝曹操称帝,曹操怒曰:“是儿欲踞吾著炉火上邪!”指的就是不应用自己的火德取代汉朝的火德。但曹丕却不具备曹操的觉悟,为了当皇帝,他不惜伪造曹氏家谱,自称出自邾子曹侠,与姬姓无关,属土德。
对于这段残酷的历史,袁绍要负很大的责任,因为他一直在主动激化社会矛盾。东汉后期漫长的党锢运动极大地伤害了他的身心,完全改变了他的性格,反过来又对国家造成了无法治愈的伤害。曹操倒是没有被禁锢过,一直仕途顺利,但因为长期与袁绍交往,耳濡目染,酷虐变诈较袁绍有过之而无不及;晚年的曹操,做了许多袁绍做过的、或是准备做的事,也变得和晚年的袁绍一样嫉贤妒能,“诸将有计画胜出己者,随以法诛之”。难怪曹操要在袁绍墓前痛哭流涕,因为只有他才能真正理解袁绍。
曹操死后,袁、曹两家的关系并未终止,反而产生了最后一个谜团:魏明帝曹睿究竟是谁的儿子?
《三国志•后妃传》说曹丕于公元204年八月娶甄氏,后生曹睿,《三国志•明帝纪》又说曹睿在公元239年一月驾崩时已36岁,岂非正是在公元204年所生?如此,则曹睿决然不可能是曹丕之子,而是甄氏的前夫袁熙之子。换言之,甄氏与曹丕结婚前,已怀有袁熙的骨肉。
不过,《三国志•明帝纪》又说曹睿“年十五,封武德侯”,联系《文帝纪》的记载,可知此事发生在公元220年。由此推算,曹睿应当生于公元206年,这样,他也就成了曹丕的亲生子。《三国志•明帝纪》的记载前后矛盾,必有一种是错的:要么曹睿死时不是36岁,要么他受封为武德侯时不是15岁。
在曹魏皇室中,曹睿显得十分独特。曹操父子的相貌只能说是平平,而曹睿却“有岐嶷之姿”、“容止可观”,与“有姿貌威容”、“姿弘雅”的袁绍相仿。年轻时,曹睿过着铁面人般的隐居生活,直到登基之前,没有任何一位大臣见过他,曹丕也只是在病危时才立他为太子,可见其中大有文章。
曹丕有9个儿子见于正史,其中4个夭折,3个在曹睿在位期间去世,只有东海王曹霖活得比曹睿长。再加上曹睿的那个失踪的同母弟弟,80%的儿童死亡率实在不正常,很可能是人为造成的。曹睿也曾多次生子,但每一次都夭折,最后只得另行抱养来路不明的孩子,直接导致了魏朝的短命。
基于这些现象,笔者推论:笃信五行终始理论的曹操相信,属火行的曹家不可能长久代汉当皇帝,所以隔代指定了袁绍的孙子曹睿作曹丕的继承人。曹丕不敢违抗曹操的意思,于是迟迟不将继承人公之于众。曹睿长得实在太像袁绍,为了不让大臣认出他是袁绍的孙子,曹丕不得不让他长期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曹睿即位后的一段时间内,只有侍中刘晔能够参见皇帝,因为刘晔是淮南人,从没有见过袁绍父子;曹真、司马懿两位顾命大臣虽是中原人,但比刘晔年轻得多,也不大可能见过袁绍父子。为了清理门户,曹睿处决了一些名义上的弟弟,宫中支持曹家的势力则在暗中和曹睿对抗,有计划地杀死他的孩子,使他没有后代可以继承皇位,结果导致了曹魏的衰亡。
袁绍集团的失败,还产生了更持久的副作用。
如今,凡是前往山西省北部旅行的游客,都会发现一幅奇特的景象:这里有两条长城,一条在朔州市和大同市以北的燕山山脉上,另一条则在朔州市和大同市以南的恒山山脉上。这两条长城是历史原因造成的:从三国时代开始,汉族政权就丢失了朔州市和大同市以南的整个桑干河——永定河上游流域(大同盆地),因而也放弃了燕山长城,转而到恒山山脉上重建长城。后来,北方游牧民族多次从大同盆地出兵,南下太原,东指北京,途中几乎没有天险。经过反复争夺,到五代十国时期,石敬瑭又将此地割让给契丹人,也就是“幽云十六州”中包括云州(大同市)在内的9个州,从而注定了日后宋朝亡国的命运。造成“幽云十六州”之痛的根本原因,正在于袁绍的失败。
曹操战胜袁绍之后,虽然降伏了乌丸人,但对臣服于袁绍的鲜卑人却没有任何办法,只好任由他们占领了大同盆地。220年,曹丕刚刚代汉称帝,便将此地正式割让给鲜卑人,退守到恒山以南。 后来,叛变袁绍的田豫虽然一度北伐至平城(大同市),但面对的却是一片空无人烟的废墟,肯本不可能驻守。在袁、曹战争中,北方游牧民族全都下错了赌注,所以才会如此与曹魏交恶,并最终导致了五胡乱华。
假如袁绍当年战胜了曹操,历史绝不会如此演变。
这两条横亘在晋北山峦上的长城,便是袁绍的纪念碑。
一千七百年来,因袁绍而引发的悲剧多如恒河沙粒。
1898年9月初,清朝维新派领袖谭嗣同在内外交困之中,采纳友人徐仁录之计,上奏光绪皇帝,请求派徐仁录去天津小站劝袁世凯发动兵变,消灭慈禧和荣禄等顽固派。徐仁录临行前,谭嗣同意外地收到同事杨锐的一封信,打开来看,只见这样一首七绝诗:
陈词痛哭终何用,慷慨何曾报主恩?愿为君歌千里草,本初健者莫轻言!
受康有为影响,维新派大多长于经学,因而对经学昌盛的东汉历史特别了解,喜欢使用东汉的典故,杨锐的这首诗即是如此。“千里草”即董,原指董卓,此处指当时比袁世凯兵力更强的回族将领董福祥,董卓与董福祥都祖籍甘肃;“本初”原指袁绍,晚清大臣常用它指袁世凯,袁绍与袁世凯也都祖籍河南。杨锐的意思是,与其去联络袁世凯,还不如去联络董福祥。
得信之后,谭嗣同考虑再三,觉得袁绍应当比董卓可靠,袁世凯也同样比董福祥可靠,何况董卓与董福祥都不是汉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久后,徐仁录受到袁世凯的热情款待,袁世凯又迅速入京觐见光绪皇帝,谭嗣同便完全放下心来,连夜至北京法华寺拜访袁世凯,将兵变密谋和盘托出。
显而易见,谭嗣同之所以没有接受杨锐的意见,根本原因就在于没有读懂袁绍,更没有理解杨锐诗中暗含的历史信息:何进实际上是被袁绍所害,而董卓则被袁绍、王允等政敌丑化了。谭嗣同天真地相信了正史中袁绍与董卓的形象,所以不免落得一个何进般的结局。
被捕之后,谭嗣同又收到另一位同事林旭仿杨锐所作的绝命诗《狱中示复生》:
“蒲饮泣知何补,慷慨难酬国士恩。愿为君歌千里草,本初健者莫轻言!
这一次,谭嗣同也许看懂了。他很快就唱和道:
望门投止怜张俭,直谏陈书愧杜根。手掷欧刀仰天笑,留将公罪后人论!
随着“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的怒吼,谭嗣同、林旭、杨锐等戊戌六君子在北京菜市口刑场慨然就义,同时也埋葬了清朝变法维新的最后希望。假若他们对袁绍的历史有深刻认识的话,这一切原本不会发生。
误解历史,是多么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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