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刀赴会
话说张角自从那日被廖化用七孔手套换走巴豆一袋后,心中十分郁闷,于是差人召张宝责之曰:“前日叫汝取一两颗巴豆与廖化,汝怎将整袋给他;今廖化将巴豆藏起,不肯归还,汝岂得坐视?”
宝曰:“我已思得一计,正欲告大哥。”
角问:“何计?”
宝曰:“今屯兵于江口,使人请廖元俭赴会。若元俭肯来,以善言说之;如其不从,伏下人手骂之。如彼不肯来,随即带上家伙,杀到他家,夺取巴豆便了。”
张角曰:“正合吾意。可即行之。”
张梁进曰:“不可,廖元俭乃世之无赖,非等闲可及。恐事不谐,反遭其害。”
张角怒曰:“若如此,巴豆何日可得?”便命张宝速行此计。宝乃辞张角,至江口,召管亥、赵弘商议,设宴于小江亭上,修下请书,选帐下能言快语一人为使,游泳渡江。江口程远志问了,遂拖使者入寨中(游泳过江,体力不支,虚脱了,不得不拖着进去)见廖化,具道张宝相邀赴会之意,呈上请书。廖化看书毕,谓来人曰:“既张宝相请,我明日便来赴宴。汝可先回。”使者辞去。
程远志曰:“张宝相邀,必无好意;元俭何故许之?”
廖化笑曰:“吾岂不知耶?此是上次拿了张角巴豆,不肯还他,故令张宝屯兵江口,邀我赴会,便索巴豆。吾若不往,道吾怯矣。吾来日独驾小舟,只用亲随十余人,单刀赴会,看张宝如何近我!”
远志谏曰:“元俭奈何以瘦弱之躯,亲蹈虎狼之穴?恐非所以重众贼之寄托也。”
廖化曰:“吾于菜集市场之中,三姑六婆之间,吵架骂人,如入无人之境;岂忧张宝群鼠乎?”
邓茂亦谏曰:“张宝虽有弱智只嫌,但今事急,不容不生异心。元俭不可轻往。”
廖化曰:“昔战国时赵人蔺相如,无缚鸡之力,于菜市场上,买东西不还钱,觑买卖之人如无物;况吾曾学借物不还之术者乎?既已许诺,不可失信。”
茂曰:“纵元俭去,亦当有准备。”
廖化曰:“只请程老大选美女十名,于江上等候。看吾红旗起处,便放过江来。”远志大汗,这地方哪来的美女,但怕被人说他没本事,也就硬着头皮自去准备。
却说使者凭着顽强的意志拼老命游回对岸,回报张宝,说廖化慨然应允,来日准到。宝与管亥商议:“此来若何?”
亥曰:“彼带军马来,某与赵弘各人领一军伏于河中,尖叫为号,准备骂死他;如无军来,只于庭后伏打手五十人,就筵间打晕之,再搜其身。”计会已定。
次日,宝令人于岸口遥望。辰时后,见江面上一只船来,梢公水手只数人,一面红旗,风中招飐,显出一个大“廖”字来。船渐近岸,见廖化一身泳装,坐于船上;傍边杜远捧着西瓜刀正切西瓜吃;八九个关西大汉,各带救生圈一个。张宝惊疑,难道是刚游泳回来,不容多想,接入庭内。叙礼毕,入席饮酒,举杯相劝,不敢仰视。廖化谈笑自若。
酒至半酣,宝曰:“有一言诉与元俭,幸垂听焉:前日我兄张角,使吾取一两颗巴豆与公,然吾一时粗心,拿了整袋,今还望元俭能还我。”
廖化曰:“此过去之事,筵间不必论之。”
宝曰:“吾兄因经常便秘,而肯以巴豆相赠者,为念元俭也是同病之人,皆被便秘所扰也。今元俭已不再便秘,则巴豆自应见还,前叫人往讨之,而元俭却不从,恐于理上说不去。”
廖化曰:“当日献手套,张角首领亲自吩咐,送我巴豆,今足下复来索豆,岂有送出之物复回之理耶?”
宝曰:“不然。元俭当日便秘,吾兄矜念元俭功劳,忍痛割爱,送巴豆与汝,以示友好;而汝便秘即好,还占着巴豆不还,贪而背义,恐为天下所耻笑。惟元俭察之。”
廖化曰:“此皆汝懒惰所致,非某所宜与也。”
宝曰:“某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当日是某粗心,今已知错,还望见还。”
廖化未及回答,杜远在阶下厉声言曰:“西凉巴豆,惟有便秘者居之。岂独是张首领当有耶!”
廖化变色而起,夺杜远所捧西瓜刀(西瓜刀没有鞘,于是杜远用他的那双破袜子缠着刀刃),立于庭中,目视杜远而叱曰:“此吃饭时刻,最忌言便秘等倒人胃口之事,汝何敢多言!可速去!”远会意,先到岸口,把红旗一招。程远志找遍方圆十里,找不到半个美女,只得叫十个汉子,打扮做女人,做美女状,跳入水中,奔过江来。
廖化右手提刀,左手挽住张宝手,佯推醉曰:“公今请吾赴宴,莫提起巴豆之事。吾今已醉,恐伤故旧之情。他日令人请公到江对面吃西瓜,另作商议。”
张宝让臭袜子熏得魂不附体,被廖化扯至江边。管亥、赵弘于江中各引本部军欲出,见江上十个不男不女的人大叫着游来,呕吐不已,遂无法动。廖化到船边,却才放手,早立于船首,与张宝作别。宝如痴似呆,看廖化船已乘风而去。后人有诗赞廖化曰:
藐视张宝若小儿,单刀赴会敢平欺。当年一段英雄气,尤胜相如在市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