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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9-18 13: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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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先生,请喝茶.她微微把脸一侧,茶盘稳当当地停在庞统眼前。孔明径自伸手拿过茶,微笑看着庞统的吃惊表情。是...谢谢姑娘。庞统才缓过神来。是,姑娘?即使公威他们不说破,她身上通身散发的婉约温柔的气质也绝对出卖了她。刻意的掩饰,恰恰暴露了这种浑然天成。
孔明脸上笑容瞬时凝固了:谁教你说她是姑娘的?清垠也略略吃了一惊。
哦,公威广元二位前几日来了——这确实是,不该说的话,孔明权当我说错了么。
孔明抬头向清垠笑着,瞧瞧这帮子人,我不在他们就这样折腾我的名声,若我在了,还不知道要帮我取笑得如何呢!清垠在旁边,只微微地说道,先生又在乱说什么,他们折腾你的名声倒牵扯出来我,说罢扭头便走出去了。倚在船侧的栏杆上,看着那些孤独的芦苇默默的飘荡,水面随着季节昏黄了,全然把芦苇的倩影晃成了黑影。没有风的寒冷是死一般的岑寂,因为涟漪的悠扬已经睡去了,睡得很死,天空就灰灰地眯着一条缝眼,这些灰色把人整个身体和内心都沁得麻麻的,不可自拔。
这几日周瑜待你,恐怕未必好吧。
士元过谦了,那位周都督,哪里还用得着他待我,分明是我,旦夕如坐针毡啊。
庞统微微笑着,脸上浮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一点粗糙。低下头品了一口茶,又探出头看着靠在船边的清垠,对着孔明指了指,说说,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孔明把茶杯搁下,回头也望了一眼。拙荆的丫头,怎么,你不是知道么?
就是......哎,算了,茶还是好的,泡得合适,只是喝着寒了些,大冬天的,受不住。孔明点点头,说那我唤她把茶换了吧。庞统还是低头在慢慢品尝着,说了句,算了吧,茶不错,只是我不习惯而已。
不是士元不习惯,而是士元品茗独到,真是另人很羡慕啊。
她站在船的甲板上看着江面的浪花吹卷起一层层的乳色泡沫,缠在芦苇的周围,如修长的玉指上绞着丝丝柔软的丝带。那年冬天,卧龙岗的竹叶也是这样柔软的钻出簇簇的嫩叶,和这里并不相似,却同样引出落寞的感怀,说出的,是她不甘孤独而又无怨无悔的空旷的心。遥望江面的水天相接处,夏口干净的院落中,小姐又在做什么呢?
姐也许在府中的小院里数落着天上的星光,埋怨着先生还不回家,还是正弄着她最爱的玉笛,还是同自己一样,在微风浅影的江边,独独观望,还是——
江东美女如云,孔明要是情不自禁......
你敢!这些话还是被她听见了,她想笑,为那些错落在江风中的细节,湿润的,泼泼洒洒。
士元这么快就要走了么?她听见先生的话,忙站起来.庞统跟他微微点了点头,说,我走了,声音很小,似乎故意要人仔细听。她略略欠身,说庞先生好走。庞统回头对她笑了笑,原来,他的笑也这样温柔。清垠想着。
她回过头来的时候,孔明站在舱门前,摇着扇子笑她。
这先生,真是,有什么好笑的____她脸红的低下头。
庞先生好走。孔明学着清垠的嗓音,说着又是一阵笑。清垠瞪了眼孔明,扭头走回船舱。
我是说玩笑的,你生气了吗?孔明方才知道话有些失,忙跟着走进去。
没有。她清脆地回答,随即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孔明。清垠是个侍女,先生大可以取笑个够,取笑我陪你来东吴,取笑我的男装,反正现在只有先生是个完美人物,谁都可以轮到被你取笑是吧,你看谁眼里都是可笑的人物是吧。
孔明愣愣地看她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是我很抱歉,求你不要记在心上。
她不想说什么,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向先生发一通火气,为什么这么容易就生气了,就算生气了,就不能忍忍么?她想哭,没有哭的理由和必要。
我的心一直挨到暮色涌动的天空收了最后一丝夕阳,那些芦苇兀自也成了冷冷的黑影,悠然苍翠,我孤独地坐着,先生在做什么,我不知道。我请求先生此刻能明白我的心情,不管如何,我是真正为你好。百转千回,难道我的心情会有变吗?双手合十,我只在心里默念着我已经默念了千遍的话:先生,我喜欢你。
老在隆冬的季节里,那些一样,似乎都化作了,点缀天空的一抹儿微红的幻彩,破落的江雾边矮矮的星光,怕是即将沉沦于天河渺渺的青烟和夜影中。月色近入,枯叶坠落,是远方依稀憔悴的黯色烟火。月光稀疏了些,江雾也几近散开了,如今眼完的冷竟然成了飘忽不定的清爽,不多时,这清爽也便散开了。
清垠。黑夜中那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她抬头,看到那张英俊的,又盈满疲惫的脸。
先生有事情?她不敢抬头望他,她愧疚,她心疼。
也许他是她的神,她的英雄,无论如何,他不会错的。
你——要喝酒吗?
她抿着嘴低头偷笑着,想起以前有好多客人来的时候,敬小姐的酒都是自己帮顶的,别人一定看不出来,在这样柔弱的外表下,竟然是个酒量那么好的人。
孔明帮她斟了一杯酒递给她,和一句话,今天的事情,我借酒的情面,请你忘了。
她抬头望着孔明,眉毛挑得高高的,先生如果能忘,我就喝。没有等孔明回答,她一杯已下了。
面不改色,行啊。孔明也自己斟了酒,往杯缘压了一口。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酒把身上的寒意冲淡了。她喝酒是从不醉过的,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头脑热得厉害。
清垠今年,有二十岁了吧。
我,十九呢,先生的错误必定是意料之中的。
十九,过得快,快呀,那年,你不才,十三岁么。你的生日是,七夕节吧,挺容易记的。
她微微笑着说,是。黄素说她说是这个字的时候最温柔,丝毫不做乞怜之态,孔明以前听这个只是笑笑,今天却听出来了。那大概是从内心中发出的认可和满足。
我记得有一句现今很流行的乐府诗是写七夕的,你可能记得?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是么?既然提到七夕,那些牵牛星,河汉女的悲凉记忆,她也就恰如其分的吟出。
也许很久以后,没有人会记得那个夜晚,她与先生一起饮酒的那个晚上,她记得星光是憔悴的,她心里涌满了说出心意的欲望,却被暖暖的酒浇灭了。也许她,和先生就永远被隔在河汉的两岸,天水之间,有晚归的鹊儿轻啼着歌,有他闪亮的眼眸钟情流过的,山川,平原,和江河,却没有她。
鬼魅的夜影第一次不让她伤心,也是第一次发现,这夜居然,这么温柔。
[ Last edited by 零雨其濛 on 2005-9-18 at 05:2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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