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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杨主簿

听雨轩--随雨而安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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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7-4 00: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属下恭祝听雨轩成立
[em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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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7-4 00: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弟这次可是下了大功夫,我替随雨先向三弟道声谢![em41][em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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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7-5 00: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雨中的文章又怎么能少?

秋  雨---张爱玲

    雨,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天也是暗沉沉的,像古老的住宅里缠满着蛛丝网的屋顶。那堆在天上的灰白色的云片,就像屋顶上剥落的白粉。在这古旧的屋顶的笼罩下,一切都是异常的沉闷。园子里绿翳翳的石榴、桑树、葡萄藤,都不过代表着过去盛夏的繁荣,现在已成了古罗马建筑的遗迹一样,在萧萧的雨声中瑟缩不宁,回忆着光荣的过去。草色已经转入忧郁的苍黄,地下找不出一点新鲜的花朵;宿舍墙外一带种的娇嫩的洋水仙,垂了头,含着满眼的泪珠,在那里叹息它们的薄命,才过了两天的晴美的好日子又遇到这样霉气薰薰的雨天。只有墙角的桂花,枝头已经缀着几个黄金一样宝贵的嫩蕊,小心地隐藏在绿油油椭圆形的叶瓣下,透露出一点新生命萌芽的希望。

    雨静悄悄地下着,只有一点细细的淅沥沥的声音。桔红色的房屋,像披着鲜艳的袈裟的老僧,垂头合目,受着雨底洗礼。那潮湿的红砖,发出有刺激性的猪血的颜色和墙下绿油油的桂叶成为强烈的对照。灰色的癞蛤蟆,在湿烂发霉的泥地里跳跃着;在秋雨的沉闷的网底,只有它是唯一的充满愉快的生气的东西。它背上灰黄斑驳的花纹,跟沉闷的天空遥遥相应,造成和谐的色调。它噗通噗通地跳着,从草窠里,跳到泥里,溅出深绿的水花。

    雨,像银灰色黏濡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雨中登泰山
李健吾

    从火车上遥望泰山,几十年来有好些次了,每次想起“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那句话来,就觉得过而不登,象是欠下悠久的文化传统一笔债似的。杜甫的愿望:“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也一样有,惜乎来去匆匆,每次都当面错过了。

    而今确实要登泰山了,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淅淅沥沥,不象落在地上,倒象落在心里。天是灰的,心是沉的。我们约好了清晨出发,人齐了,雨却越下越大。等天晴吗?想着这渺茫的“等”字,先是憋闷。盼到十一点半钟,天色转白,我不由喊了一句:“走吧!”带动年轻人,跨起背包,兴致勃勃,朝岱宗坊出发了。

    是烟是雾,我们辩不清,只见灰蒙蒙一片,把老大一座高山,上上下下,裹了一个严实。古老的泰山越发显的崔 了。我们才过岱宗坊,震天吼声就把我们吸引到虎山水库的大坝前面。七股大水,从水库的桥孔约出,仿佛七幅闪光黄锦,直铺下去,碰到嶙嶙的乱石,激起一片雪白水球,脱线一般,撒在回漩的水面。这里叫作虬湾:据说虬早已被吕洞宾渡上天去了,可是望过去,跳掷翻腾,象又回到了故居。我们绕过虎山,站在坝桥上,一边是平静的湖水,迎着斜风细雨,懒洋洋只是欲步不前,一边却暗恶叱 ,似有千军万马,躲在绮丽的黄锦底下,黄锦 是方便的比喻,其实是一幅没有经纬的精致图案,透明的白纱轻轻压着透明的米黄花纹。――也许只有织女才能织出这种瑰齐的景色。

    雨大起来了,我们拐进王母庙后的七真祠。这里供奉着七尊塑像,正面当中是吕洞宾,两旁是他的朋友李铁拐和何仙姑,东西两侧是他的四个弟子,所以叫作七真祠。吕洞宾和他的两位朋友倒也罢了,站在龛里的两个小童和柳树精对面的老人,实在是少见的传神之作。一般庙宇的塑像,往往不是平板,就是怪诞,造型偶尔美的,又不象中国人,跟不上这位老人这样逼真、亲切。无名的雕塑家对年龄和面貌的差异有很深的认识,形象才会这样栩栩如生。不是年轻人提醒我该走了,我还会欣赏下去的。

    我们来到雨地,走上登山的正路,连穿过三座石坊:一天门、孔子登临初的天阶。水声落在我们后面,雄伟的红门把山当住。走出长门洞。豁然开朗,山又到我们跟前。人朝上走,水朝下流,流进虎山水库的中溪陪我们,一直陪到二天门。悬崖岭 ,石缝滴滴达达,泉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斜坡,流到山涧,涓涓的水声变成訇訇的雷鸣。有时候风过云开,在底下望见中天门,影影绰绰耸立山头,好象并不很远;紧十八盘仿佛一条灰白大蟒,匍匐在山峡当中;更多的进修乌云四合,层恋叠嶂都成了水墨山水。

    过中溪水浅的地方,走不太远,就是有名的经石峪,一片大水漫过一亩大小的一个大石坪,光光的石头刻着一部《金刚经》,字有斗来大,年月久了,大部分都让水磨平了。回到正路,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住了,人走了身汗,巴不得把雨衣脱下来,凉快凉快。说也巧,我们正好走进一座柏树林,阴森森的,亮了的天又变黑了,好象黄昏又提前到了人间,汗不但下去,还觉得身子发冷,无怪乎人把这时叫做柏洞。我们拌擞精神,一气走过壶天阁,登上黄 岭,发现沙石全是赤黄颜色,明白中溪的水为什么发黄了。

    靠住二天门的石坊,向四下里眺望,我又是骄傲,又是耽心。骄傲我已经走了一半的山路,耽心自己走不了另一半的山路。云薄了,雾又上来。我们歇歇走走,走走歇歇,如今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困难似乎并不存在,眼面前是一段平坦的下坡土路,年轻人跳跳蹦蹦,走了下去,我也象年轻了一样,有说有笑跟在他们后头。

    我不知不觉中,从下坡转到上坡路,山势陟峭,上升的坡度越来越大。路一直是宽整的,只有探出身子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站在深不可测的山沟边,明明有水流,却听不见水声。仰起头来朝西望,半空挂着一条两尺来宽的白带子,随风摆动,想凑近了看,隔着辽阔的山沟,走不过去。我们正赞不绝口,发现已经来到一座石桥跟前,自己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细雨打湿了浑身上下。原来我们遇到另一类型的飞瀑,紧贴桥后,我们不及提防,几乎和它撞个正着。水面有两三丈宽,离地高,发出一泻千里的龙虎声威,打着桥下奇形怪状的石头,口沫喷的老远,从这时候起,山溪又从左侧转到右侧,水声淙淙,跟我们到南天门。

    过了云步桥,我们开始走上攀登泰山主峰的盘道。南天门应该近了,由于山峡回环曲折,反而望不见了。野花野草,什么开头也有,什么颜色也有,挨挨挤挤,芊芊莽莽,要把 岩的山石装扮起来。连我上了点岁数的人,也学小孩子,掐了一把,直到花朵和叶子全蔫了,才带着抱歉的心情,丢在山涧里,随水飘去。但是把人的心灵带到崇高的竟界的,却是那些“吸翠霞而夭矫”的松树。它们不怕山高,把根扎在悬崖绝壁的隙缝,身子扭得象盘龙柱子,在半空展开枝叶,象是和狂风乌云争夺天日,又象是和清风白云游戏。有的松树望穿秋水,不见你来,独自上到高处,斜着身子张望。有的松树象一顶黑绿大伞,支开了等你。有的松树自得其乐,显出一幅潇洒的模样。不管怎么样,它们都让你觉得它们是泰山的天然的主人,认少了认,都象不应该似的。雾在对松山几山峡飘来飘去,天色眼看黑将下来。我不知道上了多少石级,一级又一级,是乐趣也是苦趣,好象从我有生命以来就在登山似的。迈前脚,拖后脚,才不过走完慢十八盘。我靠住升仙坊,仰起头来朝上望,紧十八盘仿佛一架长梯,拴在南天门口。我胆怯了。新砌的石级窄窄的,搁不下整脚,怪不得东汉的应劭,在《泰山封禅仪记》里,这样形容:“仰视天门 辽,如从穴中视天,直上七里,赖其羊肠逶迤,名曰环道,往往有更索可得而登也。两从者扶挟,前人相牵,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顶”,斜着脚步,穿花一般,侧着身子,赶到我们前头。一位老大娘,挎着香袋,尽管脚小,也稳稳当当,从我们身边过去。我象应劭说的那样“目视而两脚不随”,抓住铁扶手,揪牢年轻人,走十几步,歇一口气,终于在下午七点钟,上到南天门。

    心还在跳,腿还在抖,人到底还是上来了,低头望着新整然而长极了的盘道,我奇怪自己居然也能上来。我走在天街上,轻松愉快,象没事人一样。一排留宿的小店,没有名号,只有标记,有的门口挂着一只笊篱,有的窗口放着一对鹦鹉,有的是一根棒棰,有的是一条金牛,地方宽敞的摆着茶桌,地方窄小的只有炕几,后墙紧靠着峥嵘的山石,前脸正对着万丈深渊。别成一格的还有那些石头。古诗人形容泰山,说“泰山岩岩”,注解人告诉你:岩岩,积石貌。的确这样,山顶越发给你这种感觉。有的石头象莲花瓣,有的兀立如住,有的侧身探海,有的怒目相向。有的什么也不象,黑忽忽的,一动不动,堵住你的去路。年月久,传说多,登封台让你想象帝王拜山的盛况,一个光秃秃的地方会有一块石碣,指明是“孔子小天下处”。有的山池叫作洗头盆,传说玉女往常在这里洗过头发;有的山洞叫作白云洞,传说过去往外冒白云,如今不冒白云了,白云在山里依然游来游去。晴朗的天,你正在欣赏“齐鲁青未了”,忽然一阵风来,“荡胸生层云”,转瞬间,便象宋之问在《桂阳三日述怀》里说起的那样,“云海四茫茫”。是云吗?头上明明另有云在。看样子是积雪,要不也是棉絮堆,高高低低。连续不断,一直把天边变海边。于是阳光掠过,云海的银涛象镀了金,又象着了火,烧成灰烬,不知去向,露出大地的面目。两条白线,曲曲折折,是奈河,是汶河。一个黑点子在碧绿的图案中间移动,仿佛蚂蚁,又冒一缕青烟。你正在指手划脚,说长道短,虚象和真象一时都在屋里消失。

    我们没有看到日出的奇景。那要在秋高气爽的时候。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的独得之乐:我们在雨中看到的瀑布,两天以后下山,已经不那样壮丽了。小瀑布不见,大瀑布变小了。我们沿着西溪,翻山越岭,穿过果香扑鼻的苹果园,在黑龙潭附近待了老半天。不是下千要赶火车的话,我们还会待下去的。山势和水势在这里别是一种格调,变化而又和谐。

    山没有水,如同人没有眼睛,似乎少了灵性。我们敢于在雨中登泰山,看到有声有势的飞泉流布,倾盆大雨的时候,恰好又在斗母宫躲过,一路行来,有雨趣而无淋漓之苦,自然也就格外感到意兴盎然。

[此帖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7-5 19:17:3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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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7-5 00: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雨声,你听到了没有?

听听那冷雨

作者:余光中   




惊蛰一过,春寒加剧。先是料料峭峭,继而雨季开始,时而淋淋漓漓,时而淅淅沥沥,天潮潮地湿湿,即使在梦里,也似乎把伞撑着。而就凭一把伞,躲过一阵潇潇的冷雨,也躲不过整个雨季。连思想也都是潮润润的。每天回家,曲折穿过金门街到厦门街迷宫式的长巷短巷,雨里风里,走入霏霏令人更想入非非。想这样子的台北凄凄切切完全是黑白片的味道,想整个中国整部中国的历史无非是一张黑白片子,片头到片尾,一直是这样下着雨的。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从安东尼奥尼那里来的。不过那一块土地是久违了,二十五年,四分之一的世纪,即使有雨,也隔着千山万水,千伞万伞。二十五年,一切都断了,只有气候,只有气象报告还牵连在一起。大寒流从那块土地上弥天卷来,这种酷冷吾与古大陆分担。不能扑进她的怀里,被她的裙边扫一扫吧也算是安慰孺慕之情。

这样想时,严寒里竟有一点温暖的感觉了。这样想时,他希望这些狭长的巷子永远延伸下去,他的思路也可以延伸下去,不是金门街到厦门街,而是金门到厦门。他是厦门人,至少是广义的厦门人,二十年来,不住在厦门,住在厦门街,算是嘲弄吧,也算是安慰。不过说到广义,他同样也是广义的江南人,常州人,南京人,川娃儿,五陵少年。杏花春雨江南,那是他的少年时代了。再过半个月就是清明。安东尼奥尼的镜头摇过去,摇过去又摇过来。残山剩水犹如是。皇天后土犹如是。纭纭黔首纷纷黎民从北到南犹如是。那里面是中国吗?那里面当然还是中国,永远是中国。只是杏花春雨已不再,牧童遥指已不再,剑门细雨渭城轻尘也都已不再。然则他日思夜梦的那片土地,究竟在哪里呢?

在报纸的头版标题里吗?还是香港的谣言里?还是傅聪的黑键白键马思聪的跳弓拨弦?还是安东尼奥尼的镜底勒马洲的望中?还是呢,故宫博物院的壁头和玻璃橱内,京戏的锣鼓声中太白和东坡的韵里?

杏花。春雨。江南。六个方块字,或许那片土就在那里面。而无论赤县也好神州也好中国也好,变来变去,只要仓颉的灵感不灭,美丽的中文不老,那形象,那磁石一般的向心力当必然长在。因为一个方块字是一个天地。太初有字,于是汉族的心灵,祖先的回忆和希望便有了寄托。譬如凭空写一个“雨”字,点点滴滴,滂滂沱沱,淅沥淅沥淅沥,一切云情雨意,就宛然其中了。视觉上的这种美感,岂是什么rain也好pluie也所能满足?翻开一部《辞源》或《辞海》,金木水火土,各成世界,而一入“雨”部,古神州的天颜千变万化,便悉在望中,美丽的霜雪云霞,骇人的雷电霹雹,展露的无非是神的好脾气与坏脾气,气象台百读不厌门外汉百思不解的百科全书。

听听,那冷雨。看看,那冷雨。嗅嗅闻闻,那冷雨,舔舔吧,那冷雨。雨在他的伞上,这城市百万人的伞上,雨衣上,屋上,天线上。雨下在基隆港,在防波堤,在海峡的船上,清明这季雨。雨是女性,应该最富于感性。雨气空蒙而迷幻,细细嗅嗅,清清爽爽新新,有一点点薄荷的香味。浓的时候,竟发出草和树沐发后特有的淡淡土腥气,也许那竟是蚯蚓和蜗牛的腥气吧,毕竟是惊蛰了啊,也许地上的地下的生命,也许古中国层层叠叠的记忆皆蠢蠢而蠕,也许是植物的潜意识和梦吧,那腥气。

第三次去美国,在高高的丹佛山居了两年。美国的西部,多山多沙漠,千里干旱。天,蓝似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眼睛;地,红如印地安人的肌肤;云,却是罕见的白鸟。落基山簇簇耀目的雪峰上,很少飘云牵雾。一来高,二来干,三来森林线以上,杉柏也止步,中国诗词里“荡胸生层云”,或是“商略黄昏雨”的意趣,是落基山上难睹的景象。落基山岭之胜,在石,在雪。那些奇岩怪石,相叠互倚,砌一场惊心动魄的雕塑展览,给太阳和千里的风看。那雪,白得虚虚幻幻,冷得清清醒醒,那股皑皑不绝一仰难尽的气势,压得人呼吸困难,心寒眸酸。不过要领略“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的境界,仍须回中国。台湾湿度很高,最饶云气氤氲雨意迷离的情调。两度夜宿溪头,树香沁鼻,宵寒袭肘,枕着润碧湿翠苍苍交叠的山影和万籁都歇的岑寂,仙人一样睡去。山中一夜饱雨,次晨醒来,在旭日未升的原始幽静中,冲着隔夜的寒气,踏着满地的断柯折枝和仍在流泻的细股雨水,一径探入森林的秘密,曲曲弯弯,步上山去。溪头的山,树密雾浓,蓊郁的水气从谷底冉冉升起,时稠时稀,蒸腾多姿,幻化无定,只能从雾破云开的空处,窥见乍现即隐的一峰半壑,要纵览全貌,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入山两次,只能在白茫茫里和溪头诸峰玩捉迷藏的游戏,回到台北,世人问起,除了笑而不答心自闲,故作神秘之外,实际的印象,也无非山在虚无之间罢了。云缭烟绕,山隐水迢的中国风景,由来予人宋画的韵味。那天下也许是赵家的天下,那山水却是米家的山水。而究竟,是米氏父子下笔像中国的山水,还是中国的山水上纸像宋画。恐怕是谁也说不清楚了吧?

雨不但可嗅,可观,更可以听。听听那冷雨。听雨,只要不是石破天惊的台风暴雨,在听觉上总是一种美感。大陆上的秋天,无论是疏雨滴梧桐,或是骤雨打荷叶,听去总有一点凄凉,凄清,凄楚。于今在岛上回味,则在凄楚之外,更笼上一层凄迷了。饶你多少豪情侠气,怕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风吹雨打。一打少年听雨,红烛昏沉。二打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三打白头听雨在僧庐下。这便是亡宋之痛,一颗敏感心灵的一生,楼上,江上,庙里,用冷冷的雨珠子串成。十年前,他曾在一场摧心折骨的鬼雨中迷失了自己。雨,该是一滴湿漓漓的灵魂,在窗外喊谁。

雨打在树上和瓦上,韵律都清脆可听。尤其是铿铿敲在屋瓦上,那古老的音乐,属于中国。王禹□在黄冈,破如椽的大竹为屋瓦。据说住在竹楼上面,急雨声如瀑布,密雪声比碎玉。而无论鼓琴,咏诗,下棋,投壶,共鸣的效果都特别好。这样岂不像住在竹筒里面,任何细脆的声响,怕都会加倍夸大,反而令人耳朵过敏吧。

雨天的屋瓦,浮漾湿湿的流光,灰而温柔,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黯,对于视觉,是一种低觉的安慰。至于雨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由远而近,轻轻重重轻轻,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各种敲击音与滑音密织成网,谁的千指百指在按摩耳轮。“下雨了,”温柔的灰美人来了,她冰冰的纤手在屋顶指弄着无数的黑键啊灰键,把晌午一下子奏成了黄昏。

在古老的大陆上,千屋万户是如此。二十多年前,初来这岛上,日式的瓦屋亦是如此。先是天黯了下来,城市像罩在一块巨幅的毛玻璃里,阴影在户内延长复加深。然后凉凉的水意弥漫在空间,风自每一个角落里旋起,感觉得到,每一个屋顶上呼吸沉重都覆盖着灰云。雨来了,最轻的敲打乐敲打这城市,苍茫的屋顶,远远近近,一张张敲过去,古老的琴,那细细密密的节奏,单调里自有一咱柔婉与亲切,滴滴点点滴滴,似幻似真,若孩时在摇篮里,一曲耳熟的童谣摇摇欲睡,母亲吟哦鼻音与喉音。或是在江南的泽国水乡,一大筐绿油油的桑叶被啮于千百头蚕,细细琐琐屑屑,口器与口器咀咀嚼嚼。雨来了,雨来的时候瓦这么说,一片瓦说,千亿版瓦说,轻轻地奏吧沉沉地弹,徐徐地叩吧挞挞地打,间间歇歇敲一个雨季,即兴演奏从惊蛰到清明,在零落的坟上冷冷奏挽歌,一片瓦吟千亿片瓦吟。

在日式的古屋里听雨,听四月,霏霏不绝的黄霉雨,朝夕不断,旬月绵延,湿粘粘的苔藓从石阶下一直侵到他舌底,心底。到七月,听台风台雨在古屋上一夜盲奏,千寻海底的热浪沸沸被狂风挟来,掀翻整个太平洋只为向他的矮屋檐重重压下,整个海在他的蜗壳上哗哗泻过。不然便是雷雨夜,白烟一般的纱帐里听羯鼓一通又一通,滔天的暴雨滂滂沛沛扑来,强劲的电琵琶忐忐忑忑,弹动屋瓦的惊悸腾腾欲掀起。不然便是斜斜的西北雨斜斜,刷在窗玻璃上,鞭在墙上打在阔大的芭蕉叶上,一阵春濑泻过,秋意便弥漫日式的庭院了。

在日式的古屋里听雨,春雨绵绵听到秋雨潇潇,从少年听到中年,听听那冷雨。雨是一种单调而耐听的音乐是室内乐是室外乐。户内听听,户外听听,冷冷,那音乐。雨是一种回忆的音乐,听听那冷雨,回忆江南的雨下得满地是江湖下在桥上和船上,也下在四川在秧田和蛙塘,下肥了嘉陵江下湿布谷咕咕的啼声。雨是潮潮润润的音乐下在渴望的唇上舔舔那冷雨。

因为雨是最最原始的敲打乐从记忆的彼端敲起。瓦是最最低沉的乐器灰蒙蒙的温柔覆盖着听雨的人,瓦是音乐的雨伞撑起。但不久公寓的时代来临,台北你怎么一下子长高了,瓦的音乐竟成了绝响。千片万片的瓦翩翩,美丽的灰蝴蝶纷纷飞走,飞入历史的记忆。现在雨下下来,下在水泥的屋顶和墙上,没有音韵的雨季。树也砍光了,那月桂,那枫树,柳树和擎天的巨椰,雨来的时候不再有丛叶嘈嘈切切,闪动湿湿的绿光迎接。鸟声减了啾啾,蛙声沉了阁阁,秋天的虫吟也减了唧唧。七十年代的台北不需要这些,一个乐队接一个乐队便遣散尽了。要听鸡叫,只有去《诗经》的韵里寻找。现在只剩下一张黑白片,黑白的默片。

正如马车的时代去后,三轮车的时代也去了。曾经在雨夜,三轮车的油布篷挂起,送她回家的途中,篷里的世界小得多可爱,而且躲在警察的辖区以外。雨衣的口袋越大越好,盛得下他的一只手里握一只纤纤的手。台湾的雨季这么长,该有人发明一种宽宽的双人雨衣,一人分穿一只袖子,此外的部分就不必分得太苛。而无论工业如何发达,一时似乎还废不了雨伞。只要雨不倾盆,风不横吹,撑一把伞在雨中仍不失古典的韵味。任雨点敲在黑布伞或是透明的塑料伞上,将骨柄一旋,雨珠向四方喷溅,伞缘便旋成了一圈飞檐。跟女友共一把雨伞,该是一种美丽的合作吧。最好是初恋,有点兴奋,更有点不好意思,若即若离之间,雨不妨下大一点。真正初恋,恐怕是兴奋得不需要伞的,手牵手在雨中狂奔而去,把年轻的长发和肌肤交给漫天的淋淋漓漓,然后向对方的唇上颊上尝凉凉甜甜的雨水。不过那要非常年轻且激情,同时,也只能发生在法国的新潮片里吧。

在多数的雨伞想不会为约会张开。上班下班,上学放学,菜市来回的途中,现实的伞,灰色的星期三。握着雨伞,他听那冷雨打在伞上。索性更冷一些就好了,他想。索性把湿湿的灰雨冻成干干爽爽的白雨,六角形的结晶体在无风的空中回回旋旋地降下来,等须眉和肩头白尽时,伸手一拂就落了。二十五年,没有受故乡白雨的祝福,或许发上下一点白霜是一种变相的自我补偿吧。一位英雄,经得起多少次雨季?他的额头是水成岩削成还是火成岩?他的心底究竟有多厚的苔藓?厦门街的雨巷走了二十年与记忆等长,一座无瓦的公寓在巷底等他,一盏灯在楼上的雨窗子里,等他回去,向晚餐后的沉思冥想去整理青苔深深的记忆。前尘隔海,古屋不再。听听那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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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7-5 00: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来此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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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7-5 00: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古今名人关于雨的对联:


明·顾宪成题无锡东林书院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邓石如碧山书屋对联

沧海日,赤城霞,峨嵋雪,巫峡云,洞庭月,彭蠡烟,潇湘雨,武彝峰,庐山瀑
布,合宇宙奇观,绘吾斋壁。

少陵诗,摩诘画,左传文,马迁史,薛涛笺,右军贴,南华经,相如赋,屈子离
骚,收古今绝艺,置我山窗。

董必武题南湖革命纪念馆

烟雨楼台革命萌生此间曾著星星火
风云世界逢春蛰起到处皆闻殷殷雷

郑板桥

山光扑面因新雨
江水回头为晚潮

清·龚自珍题盟鸥馆

别馆署盟鸥列两行玉佩珠帘幻出空中楼阁
瓣巢容社燕约几个晨星旧雨来寻梦里家山

林则徐

偶有风雨惊落花
再起楼台待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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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7-6 00: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个关于雨的图片,谁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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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7-6 00: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渔歌子

张志和

西塞山前白鹭飞,

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

斜风细[B]雨[/B]不须归。

 

  [注释]

  1. 西塞山:在浙江省湖州市西面。

  2. 白鹭:一种水鸟。

  3. 桃花流水:桃花盛开的季节正是春水盛涨的时候,俗称桃花汛或桃花水。

  4. 箬笠:竹叶编的笠帽。

  5. 蓑衣:用草或棕编制成的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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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析]

  这首词描写了江南水乡春汛时期捕鱼的情景。有鲜明的山光水色,有渔翁的形象,是一幅用诗写的山水画。

  首句“西塞山前白鹭飞”,“西塞山前”点明地点,“白鹭”是闲适的象征,写白鹭自在地飞翔,衬托渔父的悠闲自得。次句“桃花流水鳜鱼肥”意思是说:桃花盛开,江水猛涨,这时节鳜鱼长得正肥。这里桃红与水绿相映,是表现暮春西塞山前的湖光山色,渲染了渔父的生活环境。三四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描写了渔父捕鱼的情态。渔父戴青箬笠,穿绿蓑衣,在斜风细雨中乐而忘归。“斜风”指微风。全诗着色明丽,用语活泼,生动地表现了渔父悠闲自在的生活情趣。

  诗人张志和,唐朝金华人。在朝廷做过小官,后来隐居在江湖上,自称烟波钓徒。这首词就借表现渔父生活来表现自己隐居生活的乐趣。

  《渔歌子》又名《渔父》或《渔父乐》,大概是民间的渔歌。作者写了五首《渔歌子》,这是第一首。据《词林纪事》转引的记载说,张志和曾谒见湖州剌史颜真卿,因为船破旧了,请颜帮助更换,并作《渔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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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7-6 00: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几篇文章和雨没有关系,关系的是随遇而安......

坚强和随遇而安

作者: 朱德礼 黄淑芳

  
  当你在大海上向着某一目的地航行,忽遇暴风雨,你是冒着可能翻船的危险顶着风浪上呢,还是暂时改变航向,以期避开危险?面临这样的时刻,也许百分之百的航海者会采取后一种方式,因为你的存在才是最终到达目的地的最大保证。
  但是,在生活中遇到类似问题,又有多少人能明智地选择保全自己(包括保全健康、保全心灵、保全利益)的方式来暂避不期而遇的风浪呢?
  在人们的心灵辞典和社会观念辞典中,坚强、坚韧不拔、意志坚定、果敢、临危不惧、毅力、勇气等等词汇,都被赋予了理想主义的色彩,成为令人们崇尚的品格。但是在现实在,让自己一味按照这些词汇所代表的意义来行动,往往会碰壁、误入歧途。
  生活就像在大海上航行,不知什么时候会遭遇风暴,不知哪里会涌出代表另一股力量的洋流。如果我们接受定现实,在某此情况下顺着风向和洋流,可能绕一些道,却也达到了目的。而且在整个过程,人是放松的,可以保全自己的身心。“以柔克刚”,自古就为人们所推崇。如果一味抗拒,认为最直的路就是最好的路线,勇气、刚毅、坚强就是人性高贵的证明,那么在掀着浪打着漩的大海上,我们或者牺牲了自己――失败,或者到达目的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代价太大。
  对于生活,坚强和随遇而安同样重要。如果我们要与生活的法则对抗,一味按主观愿望行事,那么我们可能遭遇失败。就像人类曾对大自然宣战,认为自已可以战胜自然,改天换地,其结果是人类的行为造成了全球范围内的生态危机,这种危机可能最终葬送全人类以及整个地球生命体系。
  为了最终实现自己的愿望,也为了整个过程放松自己,我们应该承认生活的法则同自然的法则一样,不必抗拒。我们应该对自己能够控制什么、不能控制什么进行理发的评估,面对生活的海潮,建立自己平衡的心态。这样,在生活中可以自如地把握自己的航向,该向目标直奔的时候,就保持航向;该迂回暂缓的时候,就避一避风浪。看起来可能过程长了一些,但是这样可以让我们保证自己在安全的放松的情况下,抵达胜利的彼岸。
  其实,在人们中间,很多人的成功都包含着金钱、权力、名声、地位,这样的追求,其价值本身有多大就值得打问号。在全力追求中让自己狂热、激奋、折戟沉沙,就更是得不偿失了。
  “非典”流行期间,有些社区被封闭隔离起来,这让许多人不得不停止航程,放慢速度。看似强制的封闭,却让有些人品尝到了生活的乐趣――当不得不从所谓的事业中抽身时,由于闲暇,由于心灵的放松,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安排生活,人们随遇而安,享受生活中难得的自由时刻,体味着符合自然本性的生活温馨。
  我们应该建立一种“坚强――随遇而安”的生活哲学,理性地体会人的自然需要,顺其自然地生活。这样,不需要“非典”的控制,我们也能容许内心有一个安宁平静的港湾,来停泊暂避暴风雨的生命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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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遇而安



  一个人如能不管际遇如何,都保持快乐的心境,那真比有百万家产还更有福气!
  生活中拂逆的事情是很多的。俗语说:“不如意事常有八九”,我们一生很少有几次真正感到自己的生活一帆风顺,海阔天空。人生际遇不是个人力量所可左右,而在诡谲多变,不如意事常八九的环境中,唯一能使我们不觉其拂逆的办法,就是使自己“随遇而安”。
  有一次,我有一位朋友从台中搭公家运东西的车子回台北。车到中途,忽然抛锚。那时正是夏天,午后的天气,闷热难当。在赤日炎炎的公路上无法前进,真是让人着急。可是,他当时一看情形,就知道急也没用,反正得慢慢等车子修复才可以走。于是,他问了问司机,知道要三四个小时才可修好,就独自步行到附近的海滨游泳去了。
  海滨清静凉爽,风景宜人,在海水中畅游之后,暑气全消。等他游泳兴尽回来,车子己经修好待发,趁着黄昏晚风,直驶台北。之后,他逢人便说:“真是一次最愉快的旅行!”
  随遇而安的妙处由此可见一斑,假如换了别人,在这种情形之下,怕不只好站在烈日之下,一面抱怨,一现着急?而那个车子既不会提早一分钟修好,那次旅行也一定是一次最痛苦最烦恼的旅行。
  环境常有不如人意的时候,问题在个人怎样面对拂逆和不顺。知道人力不能改变的时候,就不如面对现实,随遇面安。与其怨天尤人,徒增苦恼,就不如因势得导,适就环境,由既有的条件中,尽自己的力量和智慧去发掘乐趣。我看见过一对相爱面有能结合的情人,他们经过了一段短暂的痛苦过后,知道了痛苦无益。于是,他们用明朗和快乐的态度去各奔前程;用真诚的友谊互相勉励对方去好好生活。当然这种爱情的升化并不是常人所办到,不过他们这种解脱苦恼,求得快乐与平安的智慧是值得赞赏的。
  当我们处于无可改变的不如意的时候,只有安详顺受,并且从容的由不如意中去发掘新的道路,才是求得快乐宁静的最好办法。




[此帖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7-6 20:54:01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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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7-6 00: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主簿为我修筑的听雨轩!真的很感动![em02][em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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