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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8 10:2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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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初元年,汉质帝年仅9虚岁,却显得特别早熟。他见梁冀态度骄横,于是在朝廷上当着群臣的面指责梁冀说:“此跋扈将军也。”这就是成语“飞扬跋扈”的来历。梁冀听了大惊,担心汉质帝如此聪慧过人,将来会惩办自己,于是让宫中的人在汉质帝爱吃的煮饼里下药,将他毒死。煮饼是一种类似面条的食品,便于毒药的隐藏和扩散。
梁冀这么急着置汉质帝于死地,是因为有前车之鉴。东汉皇帝拥有巨大的权力,很难被完全架空,不需要太多经验和智谋,就足以翻云覆雨。汉和帝在发动政变,消灭窦宪集团时,年仅14虚岁。而在梁冀看来,汉质帝的聪明和早熟不亚于汉和帝,他自己的骄横树敌又甚于窦宪,自然有理由担心来日无多。但梁冀并非亲自下手作案之人,按照李固的猜测,御医应当为此负责,其实牵涉其中的宫内人员肯定还有许多。
东汉皇帝的人身安全主要由洛阳城内相互制约的3支部队负责保卫,他们的统帅分别是执金吾、光禄勋和卫尉。这样“三权分立”安排的目的,显然是为了防止近卫军集中在同一个领袖指挥之下,易于发动政变。执金吾下设执金吾丞、武库令等军官,光禄勋下设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奉车都尉、驸马都尉、骑都尉等军官,卫尉下设公车司马令、南宫卫士令、北宫卫士令、左右都候、宫掖门司马等军官。相对而言,光禄勋掌握的近卫军数量较多,活动范围也较大;卫尉掌握的近卫军数量较少,主要负责在宫中站岗;执金吾掌握的近卫军数量最少,主要负责在宫外巡逻。袁成身为中郎将,属光禄勋管辖。
本初元年之时,担任光禄勋的是梁冀的弟弟梁不疑。此人一度违背汉朝“非刘氏不王”的祖训,给自己弄到了王爵“颖王”, 素来与乃兄狼狈为奸,不唯横行市井,欺压百姓,甚至还打击宦官单超、左悺等人,树敌甚多。但在本初元年之后,梁不疑与梁冀的关系却明显恶化。不久之后,梁不疑便神秘地辞职回家,梁冀又派人监视梁不疑的家属,迫害其友人。几年后,梁不疑也死了。这些怪事大概说明,梁冀、梁不疑兄弟在杀害质帝的问题上存在分歧。作为梁不疑的下属,袁成在本初元年突然去世,很可能与此有关。
汉质帝死后的次日,梁冀便召集朝廷百官,讨论策立新君的问题。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理想的人选,那就是即将迎娶自己妹妹的蠡吾侯刘志。当时,刘志因为准备结婚,已经被梁太后招到洛阳,所以可以立即登基。以辈份论,刘志是汉质帝和清河王刘蒜的堂叔,并非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但太尉李固等多数内阁官员仍然支持刘蒜,说他的地位和能力比刘志强。梁冀心中恼怒,却也不敢公然反对多数人的意见。
正在此时,一向敌视刘蒜的大太监——曹操的养祖父、中常侍曹腾闻讯,又连夜跑到大将军府游说梁冀。梁冀于是下定决心,次日便到朝廷里大喊大叫,群臣胆怯,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太仆袁汤等人都表态同意拥立刘志。唯独李固和大鸿胪杜乔不从,散会后又给梁冀写信,说刘志没有继承皇位的能力。梁冀更加生气,让梁太后立刻革去李固的太尉职务,诏命司徒胡广改任太尉,司空赵戒改任司徒,与梁冀参录尚书事,太仆袁汤升任司空。胡广与赵戒都是平调,只有袁汤是从九卿一跃而为三公,成了袁家“四世三公”中的第三世。由此可见,在拥立刘志的过程中,袁汤的表现肯定是九卿之中最卖力的一个。
几天后,刘志被梁冀迎入宫中,当日便即皇帝位,是为汉桓帝,时年15虚岁。
汉桓帝即位之后,立即论“拥立”功,大行赏赐,加封梁冀1万3千户,开大将军府,与三公之府合称“四府”,又封梁冀之子和两个弟弟为万户侯。三公与七名太监跟着受封:太尉胡广封安乐乡侯,司徒赵戒封厨亭侯,司空袁汤封安国亭侯,曹腾封费亭侯。从此,袁家和曹家都步入贵族行列,成了侯爵。这样看来,本初元年升迁幅度最大的两个家族,非袁家和曹家莫属。
汉朝侯爵分4等:县侯、乡侯、亭侯和关内侯。其中,县侯获得一个到几个县封地,以及数千至数万户属民,拥有一万户以上属民的最高等县侯叫做“万户侯”,如梁冀;乡侯获得数百至数千户属民,如胡广;亭侯获得数百户属民,如袁汤和曹腾;关内侯没有真正的封地,只是定期从XX领取一些俸禄。这些侯爵都是世袭的,只要汉朝不灭亡,他们的家族成员没有犯法,其子孙就可以永远当贵族,享受从封地里征收的赋税,以及属民们的无偿义务劳动成果。另外,侯爵作为高等贵族,有权力称孤道寡,后来董卓、袁绍、曹操、诸葛亮等权臣都常常自称“孤”,并不是什么僭越的言论,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是侯爵了。
官场资源毕竟不是无限的。有人升官,就会有人降职。在东南战场上立下大功的滕抚将军就因为不愿意花钱讨好宦官,丢掉了来之不易的官帽。依照太监的授意,新上任的太尉胡广给滕抚罗织了一些罪名,将他革职查办。没过多久,滕抚便在家中抑郁而死。
就这样,本初元年乱哄哄地过去了。在这一年内,袁家的经历可谓是大风大浪,沧海桑田。袁汤丧失了爱子袁成,但收获了三公和侯爵,又加上孙子袁绍的出生,成为本年度仅次于汉桓帝和梁冀的最大赢家。到年底清帐的时候,他一定会喜上眉梢。只是这次阿附梁冀的行动,虽然给袁家带来了高官厚禄,却也败坏了他们历来的好名声,所得能否抵偿所失,此时还难以预料。
公元二世纪的中国可谓多灾多难。几十年来,黄河流域的地震一直很活跃。按照汉朝的规矩,一旦发生地震,三公就要辞职。袁绍刚满周岁,公元147年四月,洛阳又发生了地震,导致太尉胡广下台。为了安抚李固派的人,梁太后和梁冀把空出来的太尉职务赏给了大司农杜乔。
经过半年多的准备,汉桓帝终于可以迎娶梁冀的妹妹梁女莹了。和平民的婚礼一样,皇帝娶妻,也得经历3个月的试婚期。梁女莹六月入宫,3个月之后被立为皇后。梁冀想让皇帝多送一些聘礼,遭到太尉杜乔的反对。后来,梁冀的小女儿死了,梁冀令三公九卿都来参加葬礼。袁汤等人都按时前来捧场,只有杜乔不买帐,梁冀十分愤恨。正巧,洛阳在九月又发生地震,于是梁冀以此为由,逼杜乔下台。梁冀觉得还是胡广听话,就让他回来当司空,原司徒赵戒改任太尉,原司空袁汤改任司徒。
李固和杜乔可不是下台就算完了,梁冀对他们怀恨已久。正好在十一月出了大案,清河人刘文与南郡人刘鲔打算立清河王刘蒜为帝,结果刘文战死,刘鲔被擒。汉桓帝和梁冀早就想除掉刘蒜这个祸根,于是将他贬为侯爵,流放到桂阳,后者知趣地在途中自杀了。因为刘蒜的缘故,梁冀一直讨厌“清河”之名,正好借此机会,将“清河”改名为“甘陵”。
这件谋反大案不可能因刘蒜之死而结束。通过对刘鲔的审理,梁冀知道他是南郡人,就找来袁汤的亲家——南郡太守马融,命他调查刘鲔的底细。马融当时已经是68虚岁的老人,却贪图富贵,遵照梁冀的授意,在调查报告中宣称:刘鲔谋反是受了李固和杜乔的指使。此事纯属子虚乌有,就连梁冀的幕僚都看不下去。长史吴佑见梁冀正与马融起草控告李固和杜乔的表章,就当面指责马融说:“李公之罪,成于卿手。李公如果被杀,卿还有何面目见天下之人?”梁冀听了又羞又恼,跑进屋里躲起来,而大儒马融居然端坐不动。
马融的公诉书递交上去以后,梁冀就立即派人逮捕李固、杜乔,结果导致许多知识分子的抗议。梁太后知道李、杜无辜,下令将他们释放。二人出狱时,洛阳市民都高呼万岁。梁冀见状惊惶,担心李、杜的社会影响力太大,于是再次将他们抓起来,判处死刑。
临刑之前,李固给胡广、赵戒写信,指责他们胆怯懦弱,祸国殃民。两人得信之后,只是哭泣而已。三公之中,只有袁汤没有收到李固的信,可见李固认为,袁汤的道德层次比胡广和赵戒还低,不止是懦弱,而是压根就没有良心,不值得他浪费笔墨。
继李固之后,杜乔和李固的2个儿子也死在狱中,4人一同暴尸于洛阳城北。洛阳城内此后流行这样一首童谣:“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明明是在讽刺胡广、赵戒、袁汤这“三公”。与直接动手扒皇陵相比,这样的童谣听上去虽不那么恶劣,却同样反映了民间势力对皇权与XX的公然质疑和反抗。这股来自社会上的怨气将会越积越深,并且渐渐传入太学,最终酿成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学生运动。
汉桓帝即位以后,封自己原来的老师、冀州清河人周福为尚书。当时,清河人房植任河南尹,因为是李固的朋友,社会名气比周福大。这两个同乡一个支持清河王刘蒜和李固,一个支持汉桓帝和梁冀,相互不买帐。支持房植的人创作歌谣嘲讽周福,双方的宾客因此相互争吵,事情很快扩大,太学生和清河地区的知识分子都因此分成南北两部。XX支持周福派,而民间团体则支持房植派,双方的对抗不断升级,由此诞生了一个新的历史名词:党人。
在繁体字里,“党”字由“尚”和“黑”构成,指今人所谓的“结党营私”,在古代是一个标准的贬义字。造成“党人”现象的原因有很多,但归根结底是社会各阶层对政权的争夺。东汉后期,民间组织的发达,下层民众的政治觉醒,以及XX对社会舆论的宽容和畏惧,都是空前的。与其它人群不同,知识分子对于XX的抨击通常采取非暴力的高谈阔论方式,后世品评人物的风尚由此开始。汉桓帝在位初期,有两个平民喜欢公开批评官员,给对方造成舆论压力。朝廷大员们因为害怕遭到这二人的斥责,争先恐后地携带重礼前去登门拜访,拉拢关系,可见民间舆论在当时的力量。
在东汉后期的内忧外患之中,曾经貌似无比强大的皇权和官僚集团竟然不得不向民间团体低头让步,这实在是前无古人的独特社会景致。很难想象,秦始皇或汉武帝会容忍这类现象的出现。虽说“防民之口,甚于防水”,但纵览中国历朝历代,凡是纵容百姓如此毫无顾忌地批评皇室成员和XX官员,乃至于质疑整个帝国体制合理性的时代,例如东汉后期、晚唐、南宋、明末与清末,都是走向没落的时代。因为如此深刻而广泛的批评,势必会导致百姓不服从官府的命令,严重影响政权的威望和实力,对奉行高度中央集权的帝国专制统治造成破坏,甚至给外敌的入侵提供良机。如果无法改变现行政治制度的话,帝国当局就只剩下两种对策:一是把部分政权授予那些批评者,满足他们对权力的欲望;二是动用武力镇压。晚期的东汉帝国,不幸即将成为第一个实践这两种对策的皇朝。
[ Last edited by 迷茫之鹰 on 2009-8-8 at 10:2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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