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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病例话之二十一
一 谜 多 格
一个灯谜,用二个以上的谜格来调整谜底就称“一谜多格”。
灯谜用格,前人多持“纵然灵巧,究失天然”的意见,认为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不过谜格的应用,也如诸多谜法的使用一样,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亦是因人而别的,倘能“格用谜活”,则何苦坚持不用而坐失谜材。若单纯为了成谜,一遇难以入辙之底则谜格为用,一格难调,乃用至二三格,如李文宾先生说的“将谜底除头去尾,以致面目全非,体无完肤,此类灯谜着实勉强,粗硬,呆板,机械,失却了天然之雅逸。”《灵箫阁谜话》作者谢云声也说:“格局既如是之多,而善制谜者则不须乎此。”并引杨诚斋论诗的“从来天份低拙之人,好谈格式,而不解风趣何也。格式是空架子易学,风趣便写性灵,非天才莫辨”来与好格诸家共鉴。
例1 老母惯行刺(猜四字) 高堂数仞
评释:此谜乃谢云声所举病例,谓出自《春灯合刻》之中,连用掉尾、系铃、燕尾三格。先用掉首格使“堂高”变为“高堂”来扣面上“老母”,系铃格则用来使称数目的“数”,异读变音而作频数来应面上“惯”,再用燕尾格将谜底“仍”左右分开成为“刃人”来释“行刺”,全底即成“高堂数刃人”。这谜谜面已自粗俗,显出为制谜而制谜,而谜底更连用三格,更见勉强,花大力气而“究其所得,殊未为奇”(谢评)。
例2 可怜衣罗者,不是养蚕人(猜七言唐句) 为他人作嫁衣裳
评释:这个谜例是《灯谜二谈·忌多格》中所举的。用二个谜格,这二个格是遗珠与双露春。谜底应面,余一“嫁”字无着,故用遗珠格遗去,底中之“人、衣”二字,而上也有,于是“双露春”就派上用场。李先生以为此谜“虽然也算通得过,但干疮百孔,总非完璧。”
例3 服阕(猜中药名) 桔梗
评释:此谜取自《硅圆谜稿》。古人父母死后守丧三年,期满除服,称为服阕。“服”是照丧礼规定穿戴一定的丧服以哀悼死者,服阕之后即可更换吉服,底面扣合即以此为依据。谜底用徐妃格去掉相同的“木”旁,再以卷帘(旧时二字亦用卷帘倒读)调转为“更吉”,一谜二格,只得一个两字底的一半来释面,也就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
“读前人谜籍,总会遇到二格以上的谜作,今时出版的内部谜刊,此一现象却很少见。仔细研究前人多格的谜,有不少是兼有系铃、解铃、牟尼、红豆等格的,因为古文诗词,多有可作异读的字,异读别解,制谜所宜,故于他格调整谜底的同时,引入铃格使之就范。而于长句谜底中间顿读变意的则用红豆格,谜底二个以上集缀成底的就用牟尼格。红豆、牟尼与铃格类现时国内谜界已渐舍弃,因为多数人认为谜格之用在于改变谜底字句排列及字形,异读,顿读,连缀的谜底外形无所改变,故可不用谜格,以免指向过明,反使谜味消减。此类谜格一经免用,减去累赘不少,故今人甚少“一谜多格”的谜作。
不过作为一种谜病,“一谜多格”还是实际存在的。热衷于玩弄谜格的人还是会有,只是他们的作品一般过不了编者这一关,所以上刊率较低。初学者应培养自己对谜作的审美能力,对这种把谜格当成不可或缺的工具,完全依赖套格成谜,弄得一条谜像个严重伤残的病人一样,脚上夹板,坐轮椅,持拐杖的窝囊形象,应有所鄙薄,从而以张起南所说的:“若兼用数格,则不独千头万绪,猜者为难,且破碎支离,必非佳构”的这种作法,看成制谜大病,引以为戒!
谜病例话之二十二
一 字 二 用
灯谜是文义谜,谜面与谜底的扣合,全仗字义间的替贴对释,讲究面无赘意,底无余义,虽作别解也须注意每个字在谜解中的作用,交代分明。故无论谜面还是谜底,其间个别字眼,若在对释时须起两种解意,这就犯了一字二用的毛病。
《评注灯虎辨类·格式·鸳鸯格》中有一谜:青莲子(猜白居易诗)紫薇花对紫薇郎。谢会心居士以为“恰巧底句对字适在中间,又可顿作两句读,一读‘紫薇花对’,一读‘对紫薇郎”。妙在题面子字。既可对得花,又可对得郎,工巧异常。”这则谜妙在将谜底的“对”字用了二次,这是作者对谜材优势的充分利用,但具有这般可作一字二用的底材毕竟甚少,可遇而不可求,故会心先生于赞叹其“心思特巧,花样翻新”之余,又说:“得未曾有制谜如斯神乎其技矣!”
今人还有一谜:胡服(猜《卖炭翁》句)身上衣服口中食。这一则谜的成功,则在将谜面的“服”字作二次解释,面上似乎是“胡服骑射”中的“胡服”——胡人的服装,而实则以“什么是服”设问,谜底不怪其问的无凭,不厌其烦地作字义解答:服如果作衣服解,则是身上的衣裳;如果指吃药,那就是口中食了。“服”字有二音十六义,由于底材条件的限制,只能择要而举其二,读者于释谜解义,寻味畅快之际,是不暇以面上一字二用为病的。
制谜本无定法,所谓谜法是后人总结前人创作实践而分辨出来的。“一字二用”因作谜成功的机会不多,《辨类》终究未能定之为法,后人偶一用之,成谜于有意无意之间,未能细作审究,对于因之而滋生出来的毛病,更未引起注意,所以历来论谜者尚未触及。这里试举一些因“一字二用”(包括在面和在底)而成病的谜例:
例1 僧推月下门(猜离合字) 尚手掌撑
评释:这个谜曾在《灯谜指南》上讨论过,原作者以为“略有小恙”,但又敝帚自珍“舍不得放弃”,拿出来求“一个好的补救方案”。然而见仁见智,却有谜友认为这谜“完好无病,不需要什么诊断”。这条谜真的“完好无病”么?我想,这是不必评谜家也不会同意的判断!这谜除了以尚代和尚,犯了以偏扣全外(以章旨会意出和尚,故“月下”不算无着落),其间谜底拆释,还犯了小结构一字(部)二用的毛病。正如兰金谜友所说的:“所谓离合字谜,应该是由一个母字分拆成若干子字,然后将分拆的子字与原母字排列组成谜底,以扣合谜面。拿‘撑’字来说,可以分拆成‘手’和‘掌’两个子字,与母字‘撑’组成‘手掌撑’;也可分拆成‘手、尚、手’三个子字,与‘撑’组成‘尚手手撑’等,但绝不能组成‘尚手掌撑’,因为‘尚’作为子字分离出来后,就不应再有‘掌’字了。”经此缜密的分析,其间“尚”字用了二次就显而易见了!这是极不符离合字离合的规范的。
例2 斩草除根(诗品) 如日之曙
评释:这个谜属拆面就底之法,所谓“拆面就底”,《评注灯虎辨类》给下的定义是:“须先审定谜底,然后措词挂面,于题面之调遣,或分开字部,或拆散字画……使之表里关映,确切不移。”这个谜就是先从谜底“如日之曙”会意出“旦”的义,再以成语挂面,面句入谜立意是斩掉“草”字的草部,再除去它的根部(象形),只存下“旦”部,“旦”就“如日之曙”了。对于谜法的运用,是无阂可击的,但问题就出在那个借以拆除的“草”字,既言斩草,很可能就连整个“草”字都斩去了,若从整句会意,充其量也只能除去“草”的直划,要既斩草又除根使存下“旦”部,整个谜面非做成“斩草草除根”是解释不通的,而作谜者正是按“斩草草除根”的解释方法成谜的,所以说他的毛病在于“一字二用”。
例3 荷戟独徬徨(猜离合字) 一丁彳亍行
评释:“两间余一卒,荷戟独徬徨”是鲁迅先生的诗句,用其下句为谜面,是说天地之间,这会儿只存下一个兵丁(卒)在彳亍(徬徨不前之状)行了。谜底将个“行”字,按字划拆成短语,很能传达题意,也拆得巧妙,然而这谜的毛病,也如“尚手掌撑”一样,将行字拆成“彳、亍”,又将“亍”拆成“一丁”而同时用于谜底,这个“亍”部被用了二次,而其成谜扣面,正正有赖于这有毛病的两用,所以此谜宜作病谜看。
例4 一心学口技(猜成语) 志在四方
评释:这谜的毛病在谜底“方”字两用,既欲与“四”字连词为“四方”来扣面上的“口”,又要单独去解释面上的“技”,这是较为明显的失误。
例5 江水暴涨(猜民间音乐) 西河大鼓
评释:以“大鼓”来扣合“暴涨”,虽不接亦不离,从整个谜的串解来说,还是可以通过的。但欲以面上的“江水”来笼谜底的“西河”,初看似乎是以泛入实,难以解释,但仔细推敲起来,可以发现,作者是企图以“江”字的“水”部是在字体之“西”(地图方位),而又以“江”来释河笼底,这么一来,“江”字就非用两次不可了,成谜就显得极其勉强。
例6 十日约会在花前(医疗名词) 草药
评释:这是一则拆合字谜,谜底的笔划都在谜面间显露着。这种以字部明作拆合的字谜,谜界有“半露面”之责,其实大凡字谜(尽管谜底多字),都离不开笔划的增损离合。单纯以文义会意,暗企字部来离合,固然也可成谜,毕竟路子过狭,难免晦涩多底,故也只是制作字谜之一法而已,未能顶替也不能排斥以字部明作拆合之法,就是“半露面”的立论者,除非他不作字谜,作多了,终难免明作拆合。所以,尽管这谜的字部过显露,以至悬猜之时可以不索而破,我们也不必过于责备,以此点为病,有病者,在于“花”字须用两次,因为要并成“草药”,按面上提供的一个“花前”是不够用的。
例7 阳光四射泊水流(猜地名) 甘泉
评释:读谜面,或许有人会对他的造句、意景加以批评,但制谜者水平高低,各凭天赋,作为一则普通谜作,不必过于求全。其中可取之处,在于将“甘”字看成一个发光的“日”头,以“阳光四射”设面,始作俑者是个聪明人。但是用“泊水流”来射“泉”字,就差劲了,按制谜惯用手法,一个“泊”字就可另行组装成“泉”了,现在用“泊水流”也是按制谜的惯解,将“泊”的水部流失,但这一流失,“泊”就只剩下“白”了,要它成“泉”,想必是作者又将已经“流”去的“水”再流了回来,这就难免“一字二用”之嫌了!
例8 东南西北造良田(猜朱德诗) 四面山相连
评释:“东南西北”是四个方面,而“田”字无论从四个方面看,都是由山字组成的,作者造面立意想必如此。而以底释面,“四面”对贴“东南西北”是确切不移的,“四面山相连”而成“田”字也很巧妙,而且在谜界已是用老了的方法,当无疑义。但经这么一释,就释出了“四面”用了两次的毛病。
制谜重灵感,更重因材施用,恰当地运用谜材,能化腐朽为神奇,应用不当,即成谜病。一如古之西施,姿质殊美,然天下美人何可胜数,西施能独魁其首者,据说是她有心痛之疾,每发作,捧心颦眉,神气间有一种难以言表笔述之韵态,这大概是后来研究者所说的“病态美”,说明她病得恰到好处,这病换个人来生恐怕就不行,学学样更不行,天下因效颦而出丑的总还会有,这正是庄子所说的:“彼知颦美,而不知颦之所以美”,制谜的道理与此绝无二致,特别是像“一字二用”这样几乎是凭机缘方能制出的谜作,若不着意追求,只是随便摹仿,是很容易弄出毛病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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