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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国粽子文集】大红袍(轻喜剧连载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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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5-16 18:42: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江汉油田电台在油田范围内招聘记者若干名,条件是高中专以上文凭,才思敏捷,口才出众,品德高尚,外表端庄的男女待业青年。借此机会,正筹划的“蓝月亮卡拉OK”厅也提前储备一些“花姑娘”,李长城推荐的那个经营主管人选迟迟不露面。

电视台在局机关里面,局机关门前站岗的民警这几天大饱眼福,招聘本身就是招蜂引蝶的事。跃跃欲试的不只是如意。

如意刚才还意气风发,进到局机关大院心咯噔一下,尝到了孤掌难鸣的滋味,周围都是油田口音。有人是男朋友用一辆破摩托车笃笃驮来的,有人是父母保驾来的,更有甚者围成一圈出谋划策……

如意整个人僵硬在花坛边儿,肢体肌肉收不到脑神经的指令。
大多数男女仗着自家门槛低进出随便,嘻嘻哈哈抓出几张报纸考一遍又一遍,如意有些忌妒和羡慕,给自己打气——一个个长得丑模怪样的能考,我凭什么不行?不掏钱赚运气的机会只有白痴才会放弃。机会只有一次,豁出去了!

负责招聘的是钱德宾和我,我惊讶地和对面这个女孩对望了瞬间。

钱德宾推给如意一叠报纸:“请坐!你先念念报纸,随便念一篇。”

如意无所适从地拿过一份《江汉石油报》,征询地看着对面两位考官。穿皮马夹羊毛衫的钱德宾倚靠在后背椅上,严肃地注视着如意。如意是红呢裙子罩白色毛衣,橡皮筋束马尾,学生气还没脱。

如意硬梆梆地念:“调度主任小肖为调动大家积极性……”我为她掉一身汗。

钱主任问:“你认为《生活追踪》需要什么样的记者?”

如意捏着大腿肉命令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尽量放松用普通话回答。“我想——应该——嗯,具有创新意识和探索精神……”糟透了,她想,不,我不能放弃机运!我必须鼓足勇气,大胆一点!她慢慢把眼光抬起来。她见我们的眼里没有恶意,坦然了些。

“你认为自己有多大把握胜任这份工作?”钱继续问。

她想笑一笑,微笑在关键场合是一种手段,可她没法调节出下一个笑容,太紧张了。

她的脑子疾速地运转起来——我不能放掉这个机会!她在仔细斟酌每一句浮现在脑海的话。

钱德宾绅士地坐直身板,以五指尖轻轻叩击报纸,涵养极深地继续:“请谈谈你的爱好或兴趣。”

如意收索枯肠,不大好意思回道:“养花,看书,听歌。”说完救火似地补上一张笑脸。

“成功对于你意味什么?”

“名誉、地位和金钱。”她不假思索的回答。

钱不动声色地与我对看一眼,问:“你发表过哪些文章?参加过哪些具有一定社会影响的公益活动?”

如意不好意思地答:“我的微型小说在学校获奖。在杨市森林公园种过冬青。”

我控制要笑出声。

如意抓住机会不放,兴冲冲地用普通话复述她的所谓杰作,她这人不能自我感觉,一旦良好,便目中无人——

(但丁对神:“神啊,有人背后暗算你……”
“忍它。”神说。但丁忧郁极了,转身离去。
“等有一天,”神又说:“愤怒和仇恨积成塔,我会叫他尝尝什么是人屎猪粪马尿狗屁的滋味。”
但丁忧愁地扭回头,望向遥远的神,神抠着脚丫。)

“完了吗?”

“完了。”

我们不知所云,各自回味半天,也没想明白《别把人当人》的主题思想。

如意怅然若失,暗悔自己轻率,叽哩呱啦表现自己干什么!
凉了片刻,叫她在登记薄上填写简历。“一百零七号 李如意”

一开始听她说是地方人,就压根儿没准备录用。她蒙在鼓里,还使出浑身解数展销她的才华。

如意出门听人家议论说,登记簿上的编号就是实际应聘人数,她差点抽筋!

躲在花坛后面观察别人进去考试。出来的人神情大都坦然平静,没见谁欣喜若狂。下午四点钟,她又去局机关探消息。
在原地方徘徊,眼看进出电视台大门的人越来越稀,她赶紧上前,怯怯地向一个自称是在钻头厂上班的浓妆小姐问里面招聘情况。

小姐惊奇万分地上下打量她——“你是想考记者吧?哪单位的?”如意支吾着没敢说自己是地方的。“进去呀没关系的,我二百八十八号,瞒吉利的。去吧,没事!不花钱的。”

“我考过了。”如意倔强地口吻,她听出那小姐的意思。“我只想问问电视台的人哪些人有希望?”

那小姐是个爽快人,热情大方地告诉她:“听他们说,工行有个小姐也去考试了,挺有气质的——”

“真的吗?”如意惊喜得嘴巴都错位了,急切地抓住小姐的毛呢裙袖口问道:“他们说了叫什么名字没有?”

“名字倒没有嘞!听说是个长头发,穿红衣服的女孩……”

如意仿佛被雷电击住了般,说不出一句话,见她这样,那小姐好心地补充一句:“肯定不是你,我也不太清楚,你进去问问呗!”小姐走了。

如意一阵晕旋,自己的家庭住址上就写的是父亲的单位!呆立良久,一想,对呀,她说不是我就不是我呀?华丽的希望又浮出了水面。

连跑带跳地回家,站到镜子跟前瞻前顾后,企图增添希望实现的可靠和稳定性。洗脸,修指甲,修来修去,总不好看,十指短粗短粗。回到壁镜前重新调整表情神态姿式,张开小嘴——“啊——啊——”“啊”了高低长短六七声,才吊着嗓子道出开幕词:

“您好!我是《生活追踪》栏目的特约记者。”

“我是谁?什么名字?”如意这名字太土了,得改流行一点,春天?玻璃?总之,名字得改,瞧人家中央电视台水均益,名字多么与众不同!

抱着万一的侥幸心态,倒霉的如意兴奋地折腾着自己——天啊,我宁可在刀口上跳舞,宁可欣赏世界上最最残酷的美,也不愿意再叫心去渐渐枯萎!我不能再等待了!不能再受这煎熬了!我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次日早上八点钟,她跑到农行营业部,找到储蓄柜的萌萌,请她到门卫帮忙拨电话到电视台询问招聘结果——她顾不得丢人现丑了!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萌萌没笑话她,反而一本正经地拿起了电话。

她吁了口气,叫萌萌保证不准泄露秘密,应聘的事考不上传出去,多丢人。

萌萌捂住电话,告诉如意:“电视台的人说他们主任正在看录相。”

“什么录相?不可能!那天我根本就没见到录相机!”如意的心象称砣一沉。

萌萌见如意折腾成这样子,甚是同情,放下电话安慰道:“他们也许暗中录了你的相……”如意觉得她的话难以自圆其说,目光虚晃晃的,一股闷气堵得她心慌,闭上眼睛歪到萌萌的身上。

“我知道三百多人!”如意声如游丝:“我知道……三百多人!”全身冰凉。

萌萌一阵紧张,请门卫赶紧拔通了邮局的电话,通知苦苦到邮局门口接她们。

如意日夜积聚的满腔豪情壮志,烟消云散,那些“希望”逃匿得无形无状,似乎变成了空中的氢气,飘进眼中与氧气发生了化学反应,哗啦啦地生成了H2O。

“如意!你别吓我!”萌萌声音发抖搀她回家。

萌萌离柜时只给同事讲了一句,微机没返回主控画面,传票随便压在键盘下面。她们离开门卫时,主任刚好查岗。

待见到苦苦,萌萌原原本本地给她讲述了如意应聘的事,把如意交给苦苦,慌慌张张地赶回营业部。

苦苦坐在床沿上,瞧着木头似睡去的如意,叹口气。

许多错误就犯在一念之间,因为那些无止境的欲望,勾引着我们,当我们因为奢求或贪婪而掉进欲望的陷井痛不欲生之时,我们除了陈词滥调地一翻悔恨交加,然后就是孳生新的欲望。我们爱犯错,简单的人生旅途乏味枯燥寂寞,唯有不断地犯错悔过,一些平淡无奇的琐事才凸现其美的内涵与价值,凡是事物,失去寄托,便是漂泊;失去衬托,便是虚设……

晚上下班苦苦过来看望如意,顺便告诉她不幸的消息。

“你把萌萌吓死了!回去办业务——支取1000元错成了存入1000元……”

“真的吗?”如意惊跳起身,恐惧地盯住苦苦。

萌萌下了班没有过来看如意,因为她擅自离岗被主任抓到,同班同事拿着电话“跨白”,两人串通一气编织的“萌萌肚子疼”谎话作废,两人被责令各写一份《自查报告》,上办公室学习一周——意味着七个晚上的黄金时间泡在一本《中国农业银行潜江市支行内部管理工作考核实施细则》里面,要他们学习如同是要他们的命。

这事还算小,真要她命的是,中午交接班扎帐,发现错帳了!
如意这下子恨不能锤自己几拳才舒服。

萌萌提着水果去找储户,几经折腾,总算把那1000元的帐更正了。这个月的奖金估计“水上飘”了。

钱进从机务室出来,看见萌萌站在大厅,热情地跟她招呼。萌萌摇摇手:“我不找苦苦,发信。”

“那你要等多长时间,让我来吧!” 萌萌只好把信交给他,心想爱屋及乌的好处真不少,乌鸦办事可以走捷径,沾点光。
钱进把信递进去之后回过身冲萌萌近距离笑,他脸上的痘痘又泛滥成灾,萌萌见了大惊失色,拔腿就逃。

芙蓉的话真没错——殷勤的男子未必时刻赢得异性的感激。要求男子坚贞如一始终不渝,除非用敌敌畏杀死他们的爱美之心,否则他们照样的点灯笼看花灯。

“脚踩两只船是好事呀!”香香说,“这叫从事第二职业,我们学校有七位教师在外兼职,干得挺不错。我赞成你将来做两份工作,挣钱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培养你的能力。”

萌萌嘿嘿笑,现代人一个屁股坐两三个板凳心多贪呀,我才不会那么劳碌自己!爸妈挣钱是给谁的?哼!

[ Last edited by 迷茫之鹰 on 2006-5-16 at 20:26 ]
 楼主| 发表于 2006-5-16 18:31:42 | 显示全部楼层

【蜀国粽子文集】大红袍(轻喜剧连载小说)

(1)序幕
请不要以你的柔情来打动我,或是企图想从我的倾述中获取什么。我叫顾非,一个很蹩脚的电台节目主持人。

江汉人民广播电台晚间十点钟有个样板节目——“听众乐园”,专门广播连续剧,一九九二年元月,根据听众的建议和要求以及广播界发展趋势决定取消,并加长60分钟分三个板块 :文艺、社会、心理。栏目重新制作后内容丰富新颖极受欢迎,赢得了很高的收听率,同时上级部门出给予了嘉奖。心理专题“零点热线”主持人云云历年来主持过“话说江汉”、“石油工人”等老牌节目。

托钱德宾的福理光挺重用我。台长理光和文艺部兼广告部主任钱德宾是同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学培养出来的栋梁之才,我是钱德宾从武汉大学捡来的“半成品垃圾”,因为先天性残疾,我考上三次,最后被武大破格录取。别人笑我是积压产品,我不懂什么叫难过,很自然地活着。钱德宾把我推荐给理光,理光安排我在电台打杂。

理光是一本大不列颠百科全书,半秃顶,五十多岁,不善言辞工于心计,论资排辈算得上是省文联界的“泰斗”,著书立说的钱一直省吃俭用,供着两个读大学的儿子,儿子不知甘难辛苦花钱如流水,再加上老婆河东狮吼,可怜的理光一副嗜酒如命的灾相,终日不肯摆脱“怕老婆的人又加级,又记录,还要赏戴花翎” 的诱惑。请理光吃酒的名流豪富络绎不绝,一是名气二是酒量,这是理光的拳头产品。

钱德宾爱吹牛皮且交际广泛,加上和市委宣传部的黑Q还有组织部的红桃K等人结成“酒党派人士”,派头越发嚣张。我作为钱哥信得过的名牌常有幸跟随他。

为了生存我常趴在一张没刷油漆的办公桌上龙飞凤舞写一些普渡众生的语录,日子过得比我想象的要好。半年后我坐上了专题主持人的位置,顶替1449电波的名牌主持人云云主持“918333”。

大半年前理光跟曾凡仁谈招聘主持人的事,曾凡仁提的条件是:试用期满成绩显著,电台可以与顾非签订合同,正式聘用。在这幢大楼里,钱是风流派的庄主,曾是扎实派的书记。以至我偶尔不得不仰视“扎实派”的脸色行事。

理光愿意栽培我,或多或少是看中我这个人有点象死面疙瘩——发不开,以至后来他很自得,以伯乐自居,可喜的是他从不当着别人的面吹嘘,总是德高望重值得尊敬的样子,不象钱德宾那个陀螺屁股。

听众都没有想到“雨夜”面目清瘦、右腿发育不完整。

我微笑着怀着宁静的心,走进了江汉人民广播电台晚间节目制作室。音响师、节目监制、导播、接线员一切准备就绪。当我郑重地将耳机举过头顶,缓缓地套在头上,工作严谨的音响师送来“零点热线”的主题音乐:CARPENTER的《YESTERDAYONCEMORE》

“朋友们好!”我磁性充满无穷魅力的嗓音,通过1449电波传给守候在收音机旁的朋友们:“我是雨夜,云云的朋友,从今晚开始将由我为大家主持零点热线。今晚的话题是《沟通》,轻叩您的心扉,是一份零点温柔,无须掩饰,深夜的人是最真实的人,我和这段音乐将在今晚陪伴您,热线918333!无论生存的环境有多险恶心如明镜永远快乐!”

“喂您好!”第一个热线进来。我很开心。

“您好!我不是经常收听零点温柔,不过想跟您聊聊。”对方是位男士,地方口音。

“谢谢您打进这个电话,希望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这段时间我很霉,经常被拉去陪领导打业务牌。提拔谁当副局长的事,与我不沾边,不知怎么搞的,我倒夹在中间当靶子,很想不通。”

“哪里都不会有你所想象的或所要求的理想环境,当你想不通的时候,多想想其他同事又何尝不是夹在中间?《孙子兵法》上说‘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样的胜利者才算明智。时势造英雄,多一点麻烦,就多一次磨练的机会,下次就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了。做人只要有思维和思想就少不了这些或那些的疙瘩。一笑而过宽容别人其实就是宽容了自己。幸福是相对苦难和贫穷而言的,我们一旦争取过,奋斗过,这份经历就是成就,生命有了价值,你才能体会到真正的快乐!”

另一条热线是一位男子揶揄的口气:“恕我不恭,我还是喜欢云云主持节目,你给我们的感觉是装腔作势无病呻吟。你们电台怎么搞的啊?”我坐直了腰调整情绪:“这位朋友,非常感谢你对云云和零点热线的信任,你我虽素不相识,但沟通从这里开始。”

我一往情深地相信自己是个神父,在道义上可以救死扶伤、法力无边。
事实上《零点热线》因为我的夸夸其谈收听率跌入低谷。

钱德宾说我没在1449电波显示武大新闻系的雄厚实力和广告效用。电台其他领导也颇有微词。当听众纷纷来电函投诉文艺部的时候,钱德宾正安然地坐在仿红木办公桌后提着电话跟广告商左一个“哈漏”右一个“哈漏”。曾凡仁警告这位广告部主任:“你的那位2号,人才难得,不可重用。” 钱德宾顾不得掏手绢,一个喷嚏不合适宜地对准曾凡仁打去“您坐您坐!” 钱德宾一脸妩媚。

云云被派去进修之后,台里就接到了正式上调云云的通知。谁也甭指望谁了。

理光的太太是个热心听众,二医院妇产科的小护士没一个不听这位主治大夫话的。第168期的话题是“阳光背后的阴影”,我读过杜卫东的《世纪之泣》这是一篇关于“艾滋病”医学和心理学的文章,作者说:“按照弗洛伊德的观点,人摆脱苦恼无非几种方式:吸毒、禁欲、升华、幻想和出世。弗认为较合理的方式是恋爱,因为‘恋爱除了对人在心理上的积极作用外,还可因男女双方间情感上的交流和互相关怀而打破人与人之间的孤独感和疏离感’。”

围绕《世纪之泣》,我展开了今晚的话题,配乐是小提琴曲《梁山伯与祝英台》《MARYS SOEET SMILE》和《友谊地久天长》。有关这方面的医学知识,事先我已请教了二医院的康医生,带我去见康医生的正是理光的太太。我手里捧着《现代心理学》、《精神医学》等一大堆书籍。理光的太太交待值夜班的全体小护士:你们挨着序儿拔918333……

“根据调查显示,日本人サセラナラ时,心里愿望是希望伴侣的接吻技术更上一层楼,韩国人半推半就,法国人不同,讲究艺术和香水的品位,而德国人比较挑剔,不比法国人那么浪漫,力求技巧与洁净,但他们包括绅士风度的英国人,都不如嗅觉灵敏的美国人乐善好施,他们说中国人接吻不够水平,还需引进‘外资’,加速发展,结果在吸收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管理方式和思想观念的同时,也意外地收到了一份极不光彩的礼物——‘艾滋病’,西方国家的推销员送货上门服务不打折,遇到极个别爱占小便宜的中国人,全裸的KISS和洋垃圾自然畅通无阻,在中国的自由市场上手舞足蹈……有时候,放弃比继续更需要勇气,傲骨炖不了汤喝,麻烫里的罂粟壳更不能精益求精!二十一世纪的中国,理应国更强,民更富,遵守‘国际交通规则’,走有自己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我们每个中国青年都有这份责任!”

当晚我接到了一位感染了艾滋病病毒的患者的电话,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是某油田驻外办事处的工程师,自得知病情之日起,精神饱经折磨。他肯求借助热线奉劝那些有幸持有生命绿卡而不懂得珍爱它的朋友们,热爱生命,珍重生命,善待生命,分享生命创造的快乐。

“没有什么可以拯救人类,只有爱,只有爱筑起的方舟可以使人类免受灭顶之灾。”《世纪之泣》里说。我的心灵被一次又一次地震撼,我感觉它在充实、升华,超越……

节目做完,来不及摘下耳机,我歪在了一边,才发现下半截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麻木了。

“顾菲,有听众找你。”接线员过来推推我,指指外间的电话机。

“喂您好!我是雨夜。”我挣扎着起身过去,声音嘶哑地问候对方。这几天热线火爆,听众对我的真实身份要进行围追堵截,台里有令,未经节目组允许,神秘的“2号”不得轻易公布个人档案,以免异性热线减产。

“您好!”对方说,“我想唱支歌给您听。我叫淘宝。”

我职业性地“呵呵”干笑几声,很感动地耐住疲惫坚持听完。

“天使也不愿有伤悲,只是伤悲无法与谁同杯;风筝在空中飞,烟花无怨无悔;偷花的小孩,你为什么跑得那么快?风携真爱与明月同辉,流星是妈妈哭喊你的泪,偷花的小孩,你留给妈妈凉凉的被……” 淘宝的嗓音风格在蔡琴、田震、那英的风格里迂回婉转。

“唱完了?自己作词谱的曲吧?”我想这个淘宝妹妹挺有才华的,虽然都是4/4的节拍。

“是的,歌名叫《偷花的小孩》。”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没有,我只是喜欢听你主持节目,你的声音很有亲和力。我想请你喝茶,可以吗?”

“现在啊?”我嘴巴惊讶地张大可以塞一个鸡蛋进去。

“噢,不是的,是在你空闲的时间。我想和你做个朋友。”

这个问题比较棘手,我是不能以“雨夜”的身份与听众见面的。我想了想回答:“淘宝,如果你不介意,留下你的电话号码,有时间我跟你联系。我没有CALL机,你以后找我,就拨现在这个电话。”

“好的。我只是想和你做个谈心的朋友。I believe god, but don’t believe in him.(我相信上帝的话但并不信奉上帝),Do you believe in god?”

“No,所有宗教的本意是叫人热爱生命,有谦让心,对环境寄予希望,给予积极的改造,信不信上帝和佛主,有无因果轮回,这些全不重要,重要的是问心无愧,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做人才心安理得,高枕无忧。人性得到真善美的滋润,世界就美好。我们身边每一件锁事都隐含着做人的规矩和哲理,倘若刻意追求一种生存方式,最终枯竭的是爱,不是心,没有爱的心游离在世上,就制造了犯罪、地狱和冰雹。”

“我打的是磁卡电话,卡上钱不多了。过完秋天,我想离开这个城市。”

“为什么?”

“我不愿犯错,除非远离诱惑。”

“如果你认为除了选择逃避,就再也没有其他好办法,我不反对,我相信你是个有主见的女孩,无论走到哪,你都会干得很出色,但是如果你心里有牵绊,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你的心还是违背你自己。”

“是,我知道。”淘宝低声道:“我迷路了。”

我叹气:“当男人要吻女人时,聪明的女人只把手背让男人吻,爱情本来是2个相爱的人走的一条白头偕老的路。”

说到爱情,我是个可怜的人,爱情的剧本摊放在我的膝盖上,清冷的月光照着我的生命,而回忆就象一件过时的旧衣裳。

我26岁了还没吻过女人。

世界上有两种输家,一种是长了腿的,输了另谋高就;一种是长了嘴的,就地发展。但凡是勾心斗角、争风吃酷最后的嬴家是没有的。打架斗殴均以两败俱伤的事实保留在当事人的回忆录里,所谓的嬴家不过是表面风光。美国有句俗话:“爱不能买,爱不能卖,爱的代价就是爱。”

“我的事情与爱情无关。”

“噢,对不起。既然你这么信赖我,要不我们约个适当的时间电话聊?”

“还是见面聊吧。我走之前一定要把这件事情讲给你听。”

“啊?恩,好吧。”我想出一个缓兵之计。

淘宝说她的梦想是做一个话剧演员。她继续唱歌给我听,我已经开始幻想她的美貌。记得理光最出色的一篇论文是《 谈男人本性》,他说:“哪个男人不好色?好色乃男人天性,男人可以淡泊名利,但绝不能淡泊女人,淡泊女人的问题就严重了,不是变态就是阳萎……”我担心自己心理阳萎,嘿嘿。那些女子只不过偶尔落进了我的心湖,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蒸发了。如果允许我将生命中的所有苦痛、羞辱、孤独、失败煎熬成浓浓的汁,抹在创口上,与肉合成厚厚的茧,这一生我将没白过。

“等着爱/我的爱/那抹血红/留恋地照耀天空/阳光要谢幕/只剩几张苍白的面孔/岁月刻成钟/青春在雨夜里遇迷雾……”

淘宝妹妹的苦恼欲言又止,只好等下次了!

枯瘦如柴的钱德宾咚咚地敲着玻璃门,示意我出去。

“有宵夜吗?”我嗓子干得冒火,“来点物质文明,老抓精神文明建设,像个空心萝卜。”我不理睬钱德宾的口头嘉奖,见他深更半夜还一脸灿烂的笑容就烦。

和台里几个值班的吃完宵夜,我就回三楼的办公室睡觉了。办公室的沙发让我糟蹋出一个坑之后,曾凡仁招我进了办公室,出来时,我拥有了江汉人民广播电台两室一厅的员工福利房钥匙一把。那天我骄傲得象只大公鸡,跟单身寝室的破镜子吻别。

[ Last edited by 迷茫之鹰 on 2006-5-16 at 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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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6 18:33:29 | 显示全部楼层

【蜀国粽子文集】(2)如意

如今广华街上暂不流行女士牵狗逛街的时髦,而亲爱的女士们上街是宁肯光着背和大腿也不肯空着嘴或手的。男人们买东西不会讨价还价,喜欢挂了配角和钱袋的幌子,赚取女人的便宜,这最刺激那些倡导独身主义的“贵族们”,他们怒气冲冲地喷出好些金漆鸟笼的谣言。

九四年的八月一号,是如意二十岁生日,如意在街上凑热闹的心情和资本全没有,待业青年心中那片茫茫无涯的黑暗,凄惶得揪人心肝。

平时来往的同学:淘宝、萌萌、苦苦、芙蓉、香香,大家各忙各的,没谁自作多情找上门来祝她生日快乐。

心血来潮,如意把手伸给了商场门口的算命先生。

在她看来是一双不大怀好意的爪,柔软地钳住了她白皙的手,那一刻,如意心里滋生出无数条小蚯蚓爬行的恐怖和恶心,略带着恶作剧的快感,夹杂一丁点儿自我惩罚的味道。

算命先生语重心长地指出如意:“印堂发亮,有福气,会嫁个好婆家。”且撒开大拇指和食指,极夸张地做个活八十大寿的手势。天!如意心想,命这么苦,还活80!儿孙岂不嫌死!急切地问道:“工作呢?我什么时候有一份工作?”

算命先生大不以为然,正要指手划脚准备好好教育她,不巧对面街道中央发生了交通事故。算命先生们经不起诱惑,都想甩了摊子赶去凑热闹。

明白未来一片阳光的如意站起身,盯住半瞎不瞎的老仙人似笑非笑了一下,拔腿走人。“瞎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两个指头飞一般夹住了她的裤脚。“瞎子”问:“钱呢?”如意脑袋一嗡。“没钱算什么命?”如意吓得用劲一缩腿,裤脚从瞎子手里滑脱,赶紧就跑,跑着跑着后面跟上了警察,她不晓得警察追的是交通事故的肇事者,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跑到“蛋糕王”面包房的墙根下躲起来,才发现冤枉惊骇了一场,恨不得后悔得呜呜大哭,手上一分钱都没有,鬼使神差跑去算命!

透过揩了不少奶油的蓝色玻璃门,如意望见“蛋糕王 ”面包房里摆放着五颜六色的奶油蛋糕和面包,涎水忍不住垂了三尺长。一阵热风袭来,捎带了一抹奶油的甜香,正是吃午饭的钟头,蛋糕小姐在专心致志地修剪她的指甲,身后几只肥苍蝇围绕着玻璃橱窗翩翩起舞。

如意心里直痒痒:“唉,我何时才能变得非常有钱,把巧克力花生仁蛋糕吃腻呢?”如意痛苦地安慰自己:蛋糕有什么好吃的?!踢着脚下别人吃过的空面包盒,精神抖擞地离开了。

如意是双眼皮大眼睛,希腊人的高鼻梁,一笑便歪的樱桃嘴和一脸的雀斑。以脸为圆心,以自身为半径画圆,在πг2 内电不倒男生。幸好当老板的舅舅说了等香港回归就带她去美容。舅妈老是怀疑舅舅在外面找“乔治”,又抓不到证据。

我在电话亭等张裕回call机,回头撞到如意,如意穿着一件桔红的娃娃裙,长发盘在头顶,一米六0左右的个头。

我赶紧抱歉地说:“哇!你好象我同学啊!”

如意感兴趣地抬起眼皮打量面前这个大傻瓜,见我腿一长一短,一脸的愤怒顿消。

“请问工商银行的办公楼是在哪里?谢谢喔!”我明知故问。
“工商银行?嗯我知道!但我不想告诉你!银行比公共厕所还多,拐弯往前走50米就是。”

哈哈!她几乎是用看人口贩子的眼光瞄着我。

“你干脆叫麻木把你拉过去。”

我生怕她旋风似地跑走,“小妹等等,再打扰一下。我第一次到油田,请多多包涵!我同学没回call机。”我无形之中把前辈理光那套拐弯抹角的方式克隆过来。

如意饶有趣味地望着其貌不扬的我,既同情又无可奈何地说:

“唉慢慢找吧,天黑下来有路灯。”

我觉得她说话又好气又好笑。笑得样子倒真的很象我暗恋的第一个女生。不过悲惨的是,她被台湾手饰商人在西安包了后漂洋过海去了美国,杳无音讯。

唉!一个人走在广华中学东边院墙外的林荫小路上,如意感觉肚子好饿!昨晚为剩饭的事和妈妈吵了几句,赌气绝食三顿了!

高考名落孙山后,如意在家就经常听到妈妈唠叨:“你以后打算靠什么吃饭?”所以她不想呆在家。如意与父亲极少有话。父亲脸上成年累月不见阳光,也无季节变化,象一张灰色的平面图纸,妈妈正好相反。妈妈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张再华背水桶”。妈妈认为天底下的女儿迟早是泼出去的水,投入太多恐怕收不回成本。李健康几门功课学得狗屁不通,就会一句英语:“From A to Z , not know A from B.”李张两家姻缘,是那场被称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的产物,李家外婆一生最得意的手艺,莫过于是这桩肥瘦搭配的婚姻了。张家三个小孩,因出生地主家庭,屡遭村人袭击,多亏根红苗正心慈手软的李家奶奶在中间主持公道,得以在村里维持生存,再华同志名义上是李家上门女婿。

暑假和表妹在鄂州西山的佛殿内数罗汉,数到第二十个罗汉,是个大肚弥勒佛,如意伸手摸摸弥勒佛的大肚皮,许愿:“我想当一匹骏马!”方丈韩和尚慈祥地笑:“施主可晓得,世间万物皆有前因后果,凡事不可操之过及。俗尘如梦如幻,人心不垢不净,急功近利者,终难修成正果。善报恶报循环果报早报晚报如何不报?名场利场无非戏场上场下场都在当场!” 并慈爱地告诉她,表妹比她狡猾,因为表妹手指细长!学问要比她深。如意忙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果然又粗又短。说的全是虚的,如意不想给钱,被小沙弥拉着衣角:“我师傅知道你做不了大买卖,教你做点小本经营,你去借两文钱,买一桶浓缩洗发液,兑上水,准保你有饭吃。”如意被羞得汗流浃背面红耳赤。

广华每家银行都装潢得豪华气派,如意家就住工行家属楼,回到家萌萌正找她。

“如意,我看过你的日记呢。”萌萌一脸无辜。

如意脑袋一晃悠,差点回不过神来,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问:

“什么时候?”

萌萌自小被家里人宠坏,都称她“霸王”,见如意这么凶她,心里窝火透顶,十分有理道:“谁叫你不保管好?好心当驴肝肺!你以为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么?”

如意后悔道:“我真恨自己贪图你的小恩小惠!”

萌萌冲着如意幸灾乐祸大叫:“黄鹤楼又犯精神病啦!”

如意简直气疯了!握紧拳头冲上去,她无论如何不能忍受一个可耻的朋友,公然地侮辱自己的自尊!

“我不说,你照样不知道!”萌萌得意地看着她暴怒地举着拳头,镇定自若地反问:“你敢吗?你应该感谢我!”

极度愤怒的如意颓然地收回了拳头,她要把自己当作君子,什么也不说,只是用极端鄙视的眼神去回敬昔日的朋友。

这时的萌萌开始浑身不自在,心虚地辩解:“是真的,黄鹤楼发病了。”

如意浑身僵硬,看着萌萌。萌萌说:“你的日记我早就在高三的时候看过了!”如意心里直打哆嗦,泪如同荷叶上的水珠,圆滚滚地掉下去。

黄鹤楼曾是如意和萌萌她们班的物理老师,在武汉“中德心理医院”治疗过。

如意理科成绩经常倒挂,黄鹤楼是个有耐心和脾气好的年轻老师。青春期的如意迷上了黄鹤楼忧郁的气质,后来才知道黄鹤楼是个孤儿,原本还应该有个妹妹,黄鹤楼和比他小七岁的妹妹小银狐被各自的父母遗弃,是荆门城里的一对捡破烂的老夫妻扶养成人,黄鹤楼考上师范学院毕业后,遵照奶奶临终的遗愿,回奶奶的娘家潜江市熊口镇工作,并希望黄鹤楼将来娶小银狐为妻,结果小银狐在深圳打工时被人拐骗,听说去了香港做妓女……

如意无法想象黄鹤楼的沉重与艰难,她想给他很多很多的钱,来帮助他改变命运。

工行办公室主任张再华和电台钱主任在业务上有往来,各单位都在锐意改革,实施“效益与经济挂钩”。

整个下午我都坐在张主任办公室神侃。几乎是我说他听。我在等张裕开完会。张裕是我老同学,在工行存款部当主任。

台里房改,福利房不能白住了,钱德宾劝我买下来,房金是四万,说以后肯定涨价,我作为聘用合同制人员,麻烦比别人多。家里除了退休的父母,还有一个出了嫁的姐姐,下岗在家开逢纫店。我每月五六百块钱的工资,全部存款的到期利息还不够买张裕身上的“金利来”领带。所以只好找张裕帮忙,张裕正打算结婚,绝没有钱借给我,贷款的事那是谈都不要谈的。

开完会,张裕说带我去吃饭。“ 这顿饭我来安排,你跟李老板好好喝,那事是我找他帮忙,你不要多说。”我想到四万元现金因为这顿饭,心里忍不住卟嗵发跳头皮发悚。

经过中行,张裕把等在门口的女朋友香香叫上。香香是装璜公司李老板儿子的美术老师。香香的姨父是江汉石油管理局财务科的老总,老妈是中行会计部主任。

饭桌上张裕满口扯谈存款任务,优质服务,香香老师细声慢语讲得是罗丹、安格尔、《莫蒂歇尔夫人》。李老板说:“我儿子遗传我的美术基因,当初家里有钱,我说不定是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出来的!”我和张裕赶紧附和说“那肯定是那肯定是!”

我们边干杯边听香香老师谈《画山水赋》 ——“凡画山水,意在笔先,丈山尺树,寸马分人。远人无目,远树无枝,远山无石,隐隐如眉;远水无波,高与云齐……”

“我今天本来是要介绍个才女认识大家的,不光人长得美,吹拉弹唱样样会。”

张裕忍不住问:“哪里的才女?顾非他们那正急需这样的人才。李老板,这个机会一定要给我们创造啊!”

李老板得意地摇头,“改天我请客,一定一定!”

我明知自己是沾不得烟酒的,仍然头晕目眩地喝下去……
次日,李老板将四万元现金用报纸包着送到电台,我原封不动地交给了台房管。

晚上请张裕和钱德宾吃饭,我醉得口齿不清:“感谢组织和领导,感谢兄弟和朋友……”服务员却听的是:“擀些糖糊芦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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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6 18:34:43 | 显示全部楼层

【蜀国粽子文集】(3)芙蓉

将近十月的江汉平原,几天阴雨过后,然后阳光普照。秋蝉不甘为夏蝉守灵的寂寞,公然壮了小胆与鸟儿调情,惹得那群游手好闲的鸟儿把先辈寒号鸟的遗训忘得干净。绿色草坪上,几位青春少年正为这博爱民主平等的灿烂阳光尽情欢呼,阴雨天气的心情就象街上削价处理的换季商品。崇尚“空前”追求“绝后”的有“志”人士的统计数字如同工厂的烟囱排出的乌烟瘴气一样扭着水蛇腰袅袅上升。越来越热呼的“麻木”事业,吸引了不少求生计的人。

如意说踩麻木又过瘾又赚钱,要去试试。苦苦笑得差点掉到河里去。萌萌说她神经病,丢人现眼。如意认为女孩子踩麻木是一种魅力。她板着指头兴致勃勃地说:“麻木事业前景看好。论投机,巴士太蠢笨;论见风使舵,公汽只会直来直去;论歪门邪道,四个圈的奥迪和翘屁股的桑塔纳都赶不上它!”

芙蓉眼一翻:“你万一被人奸杀了我都不知道!还不如来帮我看店子,这段时间我正好忙其它事,看一天五块钱,到时候再送你一套衣服!”

如意犹豫半响,去问萌萌,萌萌说:“管它呢,总比踩麻木有面子。”

如意想想也是。便挟着一张《漫画·幽默与讽刺》怕冷似地来到了“蒙妮莎”时装店。


严芙蓉属虎,“牛脱生”——后背上正中间一个旋,四肢汗毛多而长,左边小腿一颗黑痣,大腿一颗红痣,两痣相隔六寸长,乡下俗称:“贱敢腿子”。“贱敢腿子”一般与“矮子矮,一肚子拐”媲美。“既生瑜,何生亮?”严芙蓉若是练习了散打,估计方圆几里是所向披靡。

芙蓉的脸盘和身高注定她不算重量级的美人,浑身上上下下刁钻古怪的搭配。

白菜萝卜各有所爱。菜市场电器商行的老板更生称芙蓉有个性,他喜欢。芙蓉生日那天,天门人更生送了根蓝宝石项链给她。更生的老婆听到风声后,要刨芙蓉的脸。

芙蓉一屁股坐到电器商行的柜台上,大骂更生的老婆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边骂边抓起柜台上的计算器油珠笔对准围观人群脸上砸。

“何况你他妈还是根水货!我CAO!”

地方俗话说:“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狡猾的湖北佬分为“尖黄皮,狡孝感,又尖又狡是汉川”等系列。潜江人独树一帜,被冠以“潜憨子”美名。“潜憨子”穷则独善其身,把全市的精神文明建设搞得很好,是省里的“明星城市”。它的近邻因为众所周知的“棉花掺假事件”出了名,人称“十个汉川佬不抵一个天门苕”。改革开放,经济搞活,短短几年,这个地处潜江市西部的油田矿区喂肥了不少外地商人。潜江水土养人,三维立体几何形的女子满街荡漾,不守婚姻规则的男人们,怎么也没有耐心去抵制裤子里疯狂滋生的黑色欲望。欣赏角度与众不同的更生暂停在对潜江女心旌摇荡的初步阶段,他更感兴趣的是潜江老鼠肉,那些曲线柔滑、皮肤白嫩、个性舒软的潜江女并不符合他更老板的口味。就这样更生踏上了调戏芙蓉的康壮大道,结果癞哈蟆遇到了眼镜蛇,差点被活吞。

从此这条街上为数不多的潜江人开始扬眉吐气,大展“团结就是力量”的威风。

芙蓉头一年经营“蒙妮莎”,不仅倒贴,还被汉正街的拐子关进一间黑屋搓了一顿,铭心刻骨,怄得不想活了。这辈子武汉人休想从她那里抠出一点点好处,暴病死,也不死在武汉!

芙蓉的5年计划是坐飞机开小车谈生意,然后居无定所,随心所欲。有本钱走私军火、贩卖毒品未尝不可。

“只要我愿意!世界大富豪排行榜的位置总有一格是留给我的!”

因为这种统治和占有的欲望根深蒂固了,她干什么都有劲,愈是遇到挫折,精神愈加亢奋。她无法控制自己去战胜危机或坎坷的激情,惟恐天下不大乱,她好挥舞旗子造世界的反。她是个恐怖分子,是个叛徒,站在世界之巅翻云覆雨是她的梦想。
没考上又不想复读的如意那次心灰意冷吞了安眠药,去看望她的同学里,单单缺芙蓉。许多天后,她邀大家到“水杉饭庄”吃饭。席间,她一个人要了半斤白酒。“今年,我二十一岁,”芙蓉望着如意一张灰蒙蒙的脸,说:“也许我活不到三十岁,但如果有幸我能活到三十五岁,或者更久,最起码在我尚未变老的时候,应该有一辆自己的红色夏利或富康,一只黄金镶钻石耳环,来标志我一生!我不会轻易嫁掉我自己,更不会让对手和熟人看我的笑话!我要让所有与我相识过相交过相恋过的人记得我!”她双眼闪烁着炽热的火焰。演戏的人怕的是没观众,芙蓉恰相反,巴不得台下观众走绝,她好独自眉飞色舞。

新潮的短发翘着发梢,黑色短装棉织套衫,名牌运动鞋——关于自己1年3季不穿袜子,她有其独特的见解,她说脚指丫不解放容易患上脚气。

在芙蓉店里帮忙,如意才知道芙蓉家里的一些事情。大姐二姐嫁了人,大姐夫勤劳本份日子过得凑合;二姐漂亮却嫁了个好赌的男人。大哥结婚没三天,嫂子要分家,她对老妈说,嫂子想分家,先给我们涮两巴掌,这话让老爹听见了,朝她暴吼一顿,从此姑嫂关系严重对立。“后来想通了,我跟谁过一辈子啊?我管那么多干嘛?”于是芙蓉向二哥借了五百块钱来广华找事做,“我哪敢跟你比当硬气好汉?说什么行至水穷处一不做小偷,二不做乞丐,三不做婊子。我从摆地摊卖发卡开始,贩水果倒皮鞋,跟在一帮粗男人身后屁颠屁颠捡点小钱,老爹老娘卖小菜,运气好赚点,运气差,生活费倒贴。”二哥打工寄回来的钱是攒着日后娶媳妇的,老爹一门心思巴望上大学的三哥争口气光耀门庭,三哥戴了酒瓶底似的眼镜研究哲学。“老爹不喜欢我,可我交钱的时候,他比当了外公还高兴。老爷子常说,有钱能买米,无钱要讨米。”

如意问道:“依你看,我今后该怎么办呢?”

“你不能指望谁!”芙蓉干脆果断,“让那些靠山见鬼去!坐吃等死,早晚喂狗!工资不能使谁富有!不过凭你优柔寡断的性格,我看做什么事都很困难。”

说得如意眼泪鼻涕顿时瓢泼如雨。

“鬼让你生不逢时!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地陷下去,大家一起完蛋!人生在世,吃穿二字。老爹老娘又没死,有什么好哭有什么好急的!心操多了老得快!”

芙蓉说话就是这样,倘若如意为此生气,不气死才怪。

在学校,芙蓉只关心分数和馒头,其他事情一律采取“不管不问不操心”的“三不主义”政策。轮到《政治经济学》考试,临时抱佛脚不足以及格,她就每次玩猫捉老鼠,老鼠偷香肠的游戏。不幸的很!最后一次被逮住,班主任厉喝一声:“出去!”芙蓉心一凛,随即挑着眼角斜视,丝毫低头认罪的意思都没有,此时此刻,中间组的萌萌把课本摊在膝盖上,抄得不亦乐乎。大红袍明明白白告诉芙蓉,没有理由去找充分的证据来论证一个老鼠的观点,“滚不滚出去?”芙蓉用力揉皱了卷子,往地下一扔,昂首挺胸走出教学楼,班主任气不打一处,忍着血告诉芙蓉:“请你不要再参加下一场考试!”芙蓉一愣,买了瓶45°的高梁酒边灌边哭,抱着“我考不成,你们也休想考成的”决心,从小卖部到寝室,从寝室到操场,遭了冤似的,一路打雷扯闪,风雨交加,搞得四个校长不得不下令这场期末考试暂停。“老子屙屎,也不朝熊口那个方向屙!”芙蓉口吐浓痰发誓。

走上社会后,芙蓉才知道自己的行为幼稚荒唐。当她在黄昏的郊野默坐,四周的寂寥与空旷令她深深体会到苦涩和无能为力。茫茫前尘就算尖叫,也驱散不了淤积在胸口的落莫。自己的原则和逻辑纷纷碎成坚硬的瓦片,无情地砸在头顶。

凭芙蓉的天赋和基础,当年的理科老师们估计她保送重点大学没问题,可惜她过于自负,屡屡犯规:高一下学期与男生打架记小过一次;高二上学期与某老师谈情说爱,闹得满校风云记大过一次,下学期考试作弊。校长说,再不开除,影响恶劣,还会冒出更多的“芙蓉”第二代。劳动委员安排她打扫厕所,她不服从命令,指着熊口镇镇长的千金萌萌问劳动委员:“她为什么不去!”“安排你,你就得去!”芙蓉说:“老子不去!”并破口大骂劳动委员谄媚权贵。劳动委员忍无可忍,冲她一句:“英格兰肥猪!”这下倒了霉,芙蓉怒发冲冠,跳上劳动委员的课桌,双手叉腰两腿分开跺着脚做第七套广播体操,劳动委员堂堂男儿岂能受此雌辱!连桌带芙蓉一脚蹬翻。芙蓉旋即爬起来,瞄准劳动委员的塌鼻孔就是一拳,刹那间劳动委员脸上“杠上开花”,满脸全糊。正在两人打得热火朝天,难分难解之际,班长把老师请来了,芙蓉见好就收,迅速奔到老师面前干嚎三声,食指戳至劳动委员眼前,怒斥劳动委员“欠揍!”,联合国秘书长的宗旨是和平解决一切尽可能解决的问题,老师以双方五十大板为奖赏,平息了战火。芙蓉自是不甘心,一直耿耿于怀。

半个月过去,一天如意向她汇报情况:“芙蓉,我们卖给萌萌同事的那套休闲夹克,萌萌说比沙市卖得贵,这个星期她去沙市看见了好多这样牌子的……”

芙蓉一听就不耐烦:“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去武汉拿回来不要路费的?钱好赚大家都来做呀!下星期换牌子!社会是一本书,残酷就是它的中心思想。”

“黄金桂来广华买毛毯,你不在。黄金桂说劳动委员在大学谈的朋友是上海一个什么区长的侄姑娘,黄金桂吹牛说他哪天旅游结婚去上海有地方落脚了呢!”如意说到中途,忽然顿住了,她想起了劳动委员和芙蓉打架的事情。

“我呸!傻瓜才捏着鼻子哄眼睛!别干坐着,过来帮忙,还往上一点,挂中间……”就像一条脏的卫生巾从某位仪态万方的小姐裙子底下掉出来,恰被她目睹了而又不能说出口的肮脏。
“《读者》看完了没有?”如意起身,帮顾客试衣。等顾客走了,芙蓉才想起书丢在哪儿了。

“我特地把‘女儿与死鱼是不可久留的,留一天落一天行市’指给罗医生看,提醒他千万别生女孩。”

如意说她专门欺负老实人。

“他是自讨的。”芙蓉冷漠到了极点的语气。

“我觉得……”

“你不要‘觉得’,事实不是凭感觉!”

罗医生主张女子以静为美,时代进步了,秀气文雅的女青年比一把精美绝伦的古典小提琴还难寻。他说芙蓉的某些观点是泛滥成癣,传染有功,根治无效。

[ Last edited by 迷茫之鹰 on 2006-5-16 at 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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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6 18:40:47 | 显示全部楼层
(接上)
芙蓉对罗医生治脚气的医术翻白眼,罗医生就开了一张方子递给她,上写着:“苦丁茶3钱清火、百合4钱80℃水冲泡、玫瑰10钱加冰糖冲饮调节内分泌。”

芙蓉咒他门诊早点关门大吉。

罗医生不温不火,慢腾腾道:“我卖减肥茶去!”

芙蓉恶意地翘起眼角一笑,脱口而出:“行啊!你去卖减肥茶,把这门面给我,我前头店子卖春药,后头店子开妓院!”芙蓉计划过了年找门面开洗脚店。

气极的罗医生缓缓背过身搓了两个棉球塞进耳朵。
芙蓉说罗医生的思想不开放,步子迈得太小,自己倒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冷若冰霜。

正和如意盘算着下个星期该打多少货,放在一边的Call机响了,她拿起一看,热血直冲脑门,龙井过来了!她不顾一切奔向最近的电话亭,天啊!她以为他永远不回来了!

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发抖,心里想哭得厉害,“我怎么能这样?像没玩过男人似的!”半年没来过电话、寄来只言片语,我凭什么就把你当回事啊!扬扬眉头,心逃也似地想离开电话亭,人却傻了般站在那里。

她的心还在发颤!她想他,想他的眼睛,喜欢他衣服上的烟味!喜欢他用手指叉她的短发,喜欢听他用成都话骂人……可是!“我不能跪下来乞讨他的爱!”这个坚强的念头闪过脑际,一时令她精神一振……

Call机又在响,她的心闷得快透不过气来!她一边警惕着它滑下去,一边压抑着它浮上来,她要死了!一千遍一万遍咒骂着:“龙井,龙井,我恨你,我咒死你!”

跑到后面的公共厕所出了两毛钱进去大哭起来!二月十四的情人节历历在目。

她不知道那天是情人节,龙井开着他朋友的“标致”过来要带她去潜江玩一个通宵,她开心地上了车,到潜江后,龙井说下车有点事,要她乖乖地等他回来,谁知她那天特别兴奋,嗖的一下,启动了“标致”。龙井教她的技术她发挥的淋沥尽致,开到繁华地段,忽然慌了神,狠命地踩住了刹车,却怎么也不敢开回去了,后怕地坐在车里直到交警敲车门,吓得魂飞魄散的龙井跑上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哄孩子似的说:“没事了,没事了!”

想到此,芙蓉愈发伤心!

龙井将车开到郊外公路旁停下,含着笑看他,她恼怒地举起拳头,企图捡回去丢在交警那里的面子,被龙井给钳住了。“小辣椒,你什么时候才会变温柔哦!”她只觉得心跳忽然缓慢,血液不流动了!带着惊慌和害羞听到了自己的喘息声!他有预谋地吻了她!玫瑰花碎在她怀里,她避开他饥饿的唇,恼恨自己被一个成熟男子俘虏,体内刚才还奔腾的血逐渐地冷却,芙蓉挣脱他的手臂坐直,打亮车前灯,一言不发。

龙井说她是武则天的苗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她扬着眼角回头看他:“我不是汉正街的水货。”且以猎人欣赏猎物的姿态。

龙井被激得欲火旺盛,一把拉过芙蓉,半个身子压住她上身,芙蓉伸出双手乱抓他头发,扯得他痛得要命,使他更加变本加厉去强吻她,她被逼到了绝境,张开嘴去迎接他的舌头,趁他的舌头在她的口腔里贪得无厌地勇往直前,她十分生气地用她的尖牙齿咬住那个家伙……龙井一怔,默然地停止了活动。芙蓉起身,坐正,浑身冷冰冰地坐在位置上。

许久,龙井点燃一支烟,将头伏在方向盘上。她喜欢的男人不应该是这样,无论遇到什么打击都不应该趴下,况且今晚她不甘心寂寞,夹过他手缝的香烟,抽了一口,他抬起头看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注意,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将烟雾徐徐喷向他的脸,带着莫棱两可的笑,燎拔他的情欲,忍奈不住的龙井这次使出了力气和绝招。他再不吻她的唇,专吻她没向他开放的区域……结果是,她像一头暴跳不止的梅花鹿,始终不肯让他得逞。

以至最后,在十二点钟之前,他将她送回广华,然后一声不吭地开车消逝了……她把头埋在被子里窃窃地,心里甜蜜地笑着,抱着枕头做美梦。结果这一梦就是大半年!

龙井这次回油田一是清理债务二是看看芙蓉。李长城还欠他货款,而他也欠工行贷款。钱德宾带着我在“水杉饭庄”为龙井接风洗尘,因为龙井是广告部的大客户。

[ Last edited by 迷茫之鹰 on 2006-5-16 at 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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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6 18:41:22 | 显示全部楼层

【蜀国粽子文集】(4)苦苦

江汉油田巴掌大一点,还有好些电话亭和小书屋如雨后春笋,来和国营新华书店争分这一勺羹。

广南马路东边一字儿排开是广华商场、梦雨公司、工商银行、中学、邮局,原木装饰风格的水杉饭庄对面是建行,隔壁是中行和保险公司。这边的门面租金高昂的吓人,各家专卖店转让费喊价至少是七八万,弄这门面还得走后门。

邮局大厅内有个专卖报刊杂志的柜台,邮局大楼重新装修后,将它分成大小两个,大的经营磁卡、纪念信封、纪念币及有关的邮品和邮册;那个小的呢,七零八落丢着一些过时的杂志和最近几天的报纸,看柜台的临时工,8小时工作制,要买磁卡或邮册得赶着她上班时间,你下班过来,她已经打饭去了。

而设在学校大门右侧、邮局门口的“毛毛钱书亭”和广华商场滑冰厅下的“八斗书屋”十二小时为您服务。“毛毛钱”是块活动的铁皮房子,用萌萌的话说——“像块补丁镶在邮电大楼的门口。” “八斗书屋”采用微机管理。后台老板是钱德宾的哥哥钱德银,他们兄弟俩都有经济头脑。钱德宾的业余爱好就是“研究什么项目投资少回报大”。我时刻怀揣着那借来的4万元人民币的负担,也希望哪一天钱哥找到条发财的路子,带上我飞黄腾达。

地方邮局主管服务质量的钱局长喜好舞文弄墨,他儿子钱进继承了这一点,“毛毛钱”开张那天钱进豪情大发,在铁皮上奋笔疾书——上联“银德书输得赢输赢”下联“ 德为识失为得得失 ”横批“黄金铺路”

苦苦经过正巧看见,随口娇声赞叹了一句:“呀,好漂亮的书法!好霸气的对联!” 苦苦是那种薄荷香型的女人,天生丽质,沁人心脾,柔弱无骨,技校毕业,在邮局工作,地方合同工,月薪三百多块,年底拿点奖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像萌萌在农行去年拿效益工资今年拿季度奖,月月拿钱,月月发愁。

钱进体形瘦长且满脸青春痘,善作忧柔缠绵的诗词,被同事们昵称作“苦瓜诗人”。苦瓜诗人在《潜江报》上发表了“致爱神的第九十九首情诗”,秉着“人生难免忧愁成堆,驱愁的扫帚就是酒杯”的宗旨,曾大胆地向“局花”苦苦表白发酵许久的爱情,结果呢……唉!

钱局长的夫人提前两年退体,这两年里,老夫人不仅学会了搓麻将,更惊奇的是掌握了减肥的决窍,原来通宵达旦地修筑长城,比吃“安非拉铜片”管用。搓麻将时老太太的嘴便有些闲不住,老太太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一门心思的想着苦苦,当作牌姐妹们的面断定:“苦苦那丫头模样俊俏,绯闻太多,婆婆准定难产!”引得婆婆们大笑。

去年十五晚上,钱进邀节日值班的姐妹们上街看花灯,荷包里预备足了银两,打算闹个通宵呢,大家欢天喜地来到街上。碧螺春扯着钱进的胳膊冲着夜空叫嚷:“月亮好圆啊!”众人打趣说着花好月圆的笑话。苦苦的脸色压膜过了塑,翠玉一般的冰凉,冷不丁一句:“月亮怎么长毛了?”钱进笑道:“月亮长毛,大雨淘淘。”苦苦一阵嫌恶袭上心头,拂袖而去。

女孩儿的脾气娇得象圆鼓鼓的气球,其他几个闹着要钱进去买甘蔗和璞荠。苦苦的离去使花灯再不如先前美,夜市再不如先前热闹……咳!为小姐们效劳的热情即刻消失殚精。

追求苦苦的队伍里在不断地增添新人,钱进有些心灰意冷,耐不住寂寞约了一个给他带来灵感和激情的女子在广华中学的操场上吟诗作赋。夜色真美!那细弯弯的月亮仿若少女眉,那星星是……

女孩“咯咯”地乱笑:“是痘痘!”

苦瓜诗人顿时一脸星光灿烂!

夜晚的爱情象颗豆芽菜,发育快得不得了,发情期间的男女总是容易演驿一些Montage的镜头,钱进问那个规划局的黄毛丫头,如果你意外地得到一个金子库,你会做什么?

“盖别墅拉!穿金戴银啊!”

钱进想到了苦苦,女人们的欲望无外乎是拥有众多永不结婚的情人和一只价值连城的笼子,翻过一座山,拐过一道湾,婆娘还是那个婆娘。苦瓜便暮然惊觉灵感枯竭心智大彻大悟前所未有。

再见了苦苦,恍如隔世,不为其娇哆心动半分。

严重失落感袭击苦苦。妈妈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嫁人如穿衣,合身最重要,好马配好鞍,好女嫁好男。

“那钱进……”

“钱进丑了点。”妈妈说。

阳光烘得阳台上的人哈欠盖天,泪水涟涟。《简爱》从金萱膝盖上落下来,金萱边捡书,边对苦苦说:“把你老妈的那件毛衣织完了,帮我织件紧身的,发了工资我就去买线。”

“好哦!先交手续费!”

“小意思撒!等我遇见了罗彻斯特,我就会乖乖地给你们一人织一件。”大家都笑。

“桂花,你说苦苦穿绿色好看还是穿白色好看?”

“我喜欢看她穿绿色,忖皮肤。”

“我衣服多半是绿色,我妈说我穿绿色好看。”苦苦乖乖的模样。

“如果你喜欢上一个男孩子,你妈不同意,你会不会再坚持?” 金萱好奇地问。

“我长大了第一次擦香香,我要买‘小护士’,我妈妈说‘玉兰油’更适合我皮肤,我就听了我妈妈的,结果发现‘玉兰油’真的很适合我。”

“是呀!你脸上一点斑都没有,我不能熬夜,一熬夜脸上就起斑,擦‘夏士莲’都没用。”

这时听见楼下碧螺春在尖叫,说她在八达商城买了一件皮衣。
金萱迅疾站起来扑在阳台栏杆上:“呀!绿色!多少钱?短的吗?”回头蛊惑苦苦:“你穿那皮夹克绝对好看!”青年人讲究面子的风气胜于活人给死人送行。

苦苦浅浅地一笑:“我哪有钱呀!”

“哈哈!碧螺春请客!她又诈了苦瓜一两张钱!” 金萱兴高采烈地在楼梯口伸长了脖颈。

楼梯上响起碧螺春连跑带跳的声音。只听“哗啦”一声,橙子和瓜子袋漏底了,她绝望地瞪着直朝下蹦跳的“脐橙”,回过神高声责问:“要吃的怎么都不下来?”

苦苦一听这话就冷笑,起身拿着毛线进了寝室。

下午上班,小车队的那个司机又打电话找苦苦,桂花扬着话机故意喊:“苦苦!要不要接啊!”

“你说我不在。”

“苦苦,那男孩子好帅哦!给领导开车油水不少呢!” 碧螺春羡慕地说。

苦苦反辱相讥:“你喜欢啊?要不明晚就约他出来,去蓝宫跳舞。”

“哟!苦苦,你撒意思嘛!”

苦苦低头盖邮戳,再也不理睬谁。真厌倦这工作环境!机械呆板,蜚短流长。人的本能是困顿厌烦的时候,只想受到庇护或者安逸的睡眠。调回去!她为自己突生了这样的念头惊讶万分!从前有人要把她调回潜江,天知道广华有什么宝贝吸引她,她说油田效益好,不回去,现在那关系没了,她却生出坚决调回去的念头!这一次她确实下定了决心,并且极力掩饰它——想调回潜江的人实在太多了,而最没希望的才是她。

谁又是跳板呢?谁又有这个能力,帮得上这个忙呢?

趁苦苦去厕所,金萱歪过身问桂花:“钱进和爵士谁才有希望追到苦苦?”

“我看都没希望!你别看苦苦话不多,她心里肯定有谱!”
桂花正要兴趣盎然说下文,爵士唱着歌走进营业厅:“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山顶我想唱歌”,营业室顿时热闹起来。

“大家好啊!哟呵,桂花,几天不见又苗条了呢!”

“爵士过来!你狗日的出去玩了几天,也不带点东西给老子们!”爵士边走边掏腰包,嬉皮笑脸地说:“好象是有几颗椰子糖呢!哪儿去了?”

“苦苦,想我了没?” 爵士做着鬼脸冲着后脚进来的苦苦说。

“没有拉。”苦苦笑得2眼眯起。

“是不是又认识新男朋友拉?”

“哎呀,乱说什么呀!旧男朋友都没有!”

苦苦文静地端着茶杯看着大家。

爵士嘻笑着挤到苦苦凳子上,写了张纸条给她:如果我回潜江开一家滑冰场,你愿意做老板娘吗?

苦苦一愣,回眸看着爵士,小声问:“你不上班了?”

“不上了,没什么意思,那点工资不够我吃饭。”

“你爸妈同意吗?”

“我的滑冰场都在装璜了!我这一走,你们就多了一个转正的机会。钱局长再干2年估计也要退居二线了。他退下之前肯定会把钱进安排好。”

“你父母还开不开餐馆呢?”

“为什么不开?生意那么好。我进邮局上班,光打点市局的关系,就花了一万多,还不说我们局在餐馆的欠帐。”

“他们真贪哦!”苦苦想起自身情形,忍不住叹气!转正的希望好渺茫!

“说走就走呀?”苦苦还有点舍不得呢。

“我跟局长已经谈过了!就这几天办手续。赶紧送纪念品给我噢!”

一周后,苦苦她们在918333上送一首歌给同事爵士,祝福他在今后的日子里一切胜意!

这几天工作之余,我一门心思在策划钱德宾开卡拉OK厅的事情,钱哥发话了,让我出力,他和张裕出钱,给我40%利润。因为单位都有规定,不允许从事第二职业,所以我们都在找一个优秀的管理人员。李长城提起的那个女孩一直没见过。

爵士要走了,请大家到“黑玫瑰”跳舞。

当爵士把其他女同事的脚都快踩扁的时候, 绅士地恭请苦苦:“我知道你不会拒绝的。”

爵士的舞跳得极好。

“你送我的那支笔很华贵,却不能写一个字。”

“质量不行?假冒伪劣的?名牌呀!”苦苦急了。

爵士将脸凑近苦苦的发梢:“笨!”

“不好意思,再补一份礼,我没想到商场也有假货。”

“苦苦,你属什么的?”

“兔呀!”

“你怎么连自己的属相都不清楚?”在阴暗的灯光里,爵士一脸坏笑。

“我妈说的难道还有错?我是75年3月份的!”

“哈哈!猪!你适合做我老婆!”

“你真坏!鬼才做你老婆!松手呀!我不跳了!”

“今晚你是我女朋友。”

“你捏疼我!”

“我要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将来的老婆。”

“不!”

“当风筝遇到风,就由不得你了!”

“不!坚决不!”

“象你这么笨的女人最适合做我老婆,没事就坐在家里数钱。”

“你去死!鬼才做你老婆!”

“那我做公的,你做母的?”

“我脚好疼!松手呀!我真的不跳了!”

“呵呵,今晚跟你跳到散场。”

“爵士,你别这样好不好?大家都看着我们。”

“人家都沉醉在舞曲里,谁在看你了?”

“你好烦啊!”

“苦苦,请把你的初吻留给我!我的滑冰场就叫——5271314!”

“天啊——”

[ Last edited by 迷茫之鹰 on 2006-5-16 at 2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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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6 18:45:11 | 显示全部楼层

【蜀国粽子文集】(6)淘宝参赛

黄金桂带大家在“小吃一条街”吃完“水煮火鱼”,然后去如意家,等着观看淘宝参加的荆沙电视台的卡拉OK现场直播擂台赛。

香香看着手表问:“淘宝今晚准备拿奖呢,萌萌怎么还没到呀?芙蓉是不是不来了?如意,你CALL她一下吧。”

不巧的很,农行今晚组织学习,萌萌愁眉苦脸,去问主任可不可以请假,通融一次,主任说无权批假要她去找行长。一提“行长”,萌萌往会议室跑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芙蓉洗完澡就过来,CALL机不回,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擂台赛开始后,轮到6号选手淘宝出场。

紫色短袖旗袍,一对银手镯,紫色珍珠耳饰,盘发,紫色闪光发叉。苦苦说淘宝今晚就像邮票上的“版纳月色”,一个劲羡慕淘宝上了电视。

“我爱看女孩子穿磨菇裙,现在的新娘子全穿这个,大红大绿的……”如意妈妈说。

“那还不丑!”如意瘪嘴。

芙蓉称赞淘宝的服饰搭配很到位,“淘宝主要是气质和个头。”

“苦苦这么漂亮,上电视肯定也好看。”

“我不上相,拍得照片都不好看。”苦苦不好意思地回阿姨,

“其实比脸蛋,如意最上相,她五官长得好。”

“她要是不长那么多雀斑,还真是好看。”如意妈妈看看如意,如意气得差点背过气。

“淘宝的身高有没有170cm?”香香问。

“没有拉,我是163cm,她是168cm,她腿型好,我比她稍微胖点。”苦苦说。

淘宝演唱的是自己的原创歌曲《偷花的小孩》。

“觉得怎么样?有希望吗?”大家相互询问。

香香礼貌地咨询如意的爸爸。如意的老爸先是笑笑,等了半天才说:“不要急,评委分数一亮,结果就出来了嘛!”

如意妈反驳一句:“说不定这里面有人请评委吃了饭的!就看淘宝这丫头做事灵不灵活。”

“哎呀!妈妈!你说什么嘛!”

“阿姨就是想得周到!”黄金桂拍马屁一点不含糊!

“原创歌曲获奖的难度比较大。”香香分析。

“快看!这个男的我见过!”如意指着电视里的顾非激动地告诉大家。

“这小伙子不是局电台的么?跟我们行里的张主任是高中同学,香香应该清楚,他是不是姓顾?”如意的爸爸问香香。

香香仔细地凑近看看:“这不是顾非么?张裕的同学呀!我们在一起吃过几次饭呢!”

“哇,他嗓音不错,选的曲目正合适他呢!”如意拍着手。

“怎么是个腿有点跛的人啊?”如意的妈妈好奇地问。

“对啊!残疾人也能在电台工作吗?”如意大惑不解。如果知道我其实是“雨夜”,不知道他们会失望还是惊讶。

香香忙解释:“这个顾非才华横溢!武汉大学新闻系的,人很不错。”

“嗯,这个小伙子蛮能说会道的,他们领导很欣赏他。电台的那个钱主任经常夸奖这个小顾。”如意的爸爸也赞同香香的观点。

我是最后一个出场,纯粹是代表江汉广播电台过来捧场的。
最后组委会居然还给了我一个奖。

通过这次活动,我见到了曾在电话里唱歌给我听的淘宝,但淘宝和大家都不知道我就是“雨夜”。

淘宝和我一见如故,一个劲喊我顾哥哥,还问我在台里担任什么工作,我笑着说,我是看大门的。名是台里报的,资料当然不会对外,其实对外不对外,也没什么意义。人们总是追逐一层雾的感觉,雾开云散,大家都觉得兴趣寡然。

参赛回来,淘宝兴致很高,非要请我到向阳的福祥茶庄喝功夫茶。

“你喝什么?兰贵人?铁观音还是大红袍?”

“哇!这么大方?还是喝价格最低的吧!”

“我要喝大红袍!庆贺庆贺!”

“呵呵!那还是我请客吧!”我没好意思说,那奖是别人给我的。

淘宝握着壶,冲我得意地笑:“这叫开心泡,清泉初沸,高山流水,重洗仙颜,春风拂面……”

“哎!等等等等!你怎么连这也会?跟谁学的呀?”

“我们领导不喝酒不抽烟,就喝茶。跟他一个办公室时间长了,耳濡目染,不会也会了。他那壶养了好多年,当个宝似的,我摸一下都不成。”

“哎!恰恰相反!我们领导都抽烟喝酒,他们一般喝绿茶,我爱喝白开水。每次遇到喝酒就头疼,我们领导是酒仙,尤其是钱主任,每次喝得飘飘然,还分得清楚男女厕所,我真佩服他!”

“那他经常去不去利荣酒吧?”

“怎么啊?你也经常去?”

“不啊,呵呵,我妈跟陈阿姨是同学。”

“喔,你说的是利荣的老板吧?”

“对呀,呵呵。不过我每次去不喝酒,喝咖啡,利荣的咖啡磨得很好。”

淘宝的一席话却又令我想起自己的外债,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淘宝端起茶杯,含笑看着我:“你知道大红袍的由来吗?传说有位老和尚在山脚下救起一位昏倒在路旁的穷秀才,穷秀才病愈后告别老和尚赴京赶考,老和尚从山上一棵茶树上摘了三片叶子,用麻布包好送给他,并嘱咐道,若遇急难时,茶叶可以帮忙。穷秀才来到杭州,身上的盘缠已经用尽,住在旅店里一筹莫展,这时,城里的一位员外夫人得了急诊,四处求医无效,正在以重金寻聘良医,穷秀才心想,员外家终日鱼肉饱食,莫非吃坏了胃口,便带了一片茶叶到员外家,将茶叶泡好端给员外夫人,谁知,茶到病除,穷秀才得到一笔赏金直奔京城。可等赶到京城,考期已过,穷秀才懊丧不已,绝望之极便想投河一死了之。”

我兴趣盎然地问:“接着呢?”

“路过城门时,看到一张皇榜,说皇太后有疾欲求良医,穷秀才摸了摸包里的茶叶,心想反正也无路可走了,不如去碰碰运气。他揭了皇榜,进了皇宫,将茶叶冲泡,太后饮后,病居然好了。皇帝极为高兴,召见了穷秀才,问他有什么要求。穷秀才便把赶考误期一事讲了一遍,皇帝恩准他参加科考,见其文章句句华彩,便御赐状元。新状元衣锦还乡时,没有忘记拜见救命恩人老和尚,并将身上的状元红袍披在那棵茶树上,大红袍由此得名。”

“哈哈!多谢多谢!原来有如此经典的故事!”我端杯敬她。

淘宝顽皮地朝我眨眨眼:“这次卡拉OK,就象是一场赌博,一开始,我就怀疑自己的输赢。”

“你很在乎这些吗?”

“不啊,当我进入决赛圈的时候就已经很开心了!呵呵!”
我笑着看着这张单纯如一朵百合花的脸,觉得人生真的好美丽!

茶庄里竟然放着一首老歌:“你知道吗?爱你并不容易,还需要点点勇气。”

我叫老板换了一张碟,古筝《高山流水》。

淘宝歪着头笑问我:“花朵调谢了,你还会来这儿喝茶吗?如果我走了,你还会来这喝茶吗?秋天走了,春天就会来了吗?”

“呵呵,秋天谢了,春天会开。侬的花瓣,俺用心葬埋。”我也逗她玩。

“你答应我的喔!有机会让我见雨夜喔!”

“好好好!我去求他!”天知道!我如何对付她的下一次!

“你觉得雨夜应该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很完美!嗯!很英俊高大!会唱歌,足球踢得很棒!喜欢穿休闲装,尤其是会穿蓝色的喔!”

我赶紧扫描自己的装扮,咳!可惜,我这身衣服还是台里发的工作装,潜江市张京镇幸福服装厂生产的。

“呵呵,他是个很随意的人。你喜欢吃什么?我明天请你吃饭,把我们领导介绍给你认识,他朋友有个项目急需要高级管理人才,你朋友多,看到时候能不能帮得上这个忙。”

“那就叫你领导买单好拉!他可以报销的。呵呵。”

“呵呵,我们领导的饭局有时候多得恨不能安排我们去,找我们做广告的客户太多拉!”

“这多半功劳是雨夜的喔!”淘宝把一切美好都往“雨夜”头上套。

我暗自庆幸没有绿帽子戴。我想,这辈子都不希望淘宝和“雨夜”见面。我母亲生个双胞胎就好了。咳!责任重大呀!“零点热线”不能丁点马虎。

我想起淘宝曾在电话里说过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城市的。于是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对你的将来有什么打算?是找个帅哥结婚还是——”

“嗯!我才不要结婚呢!我要考北京电影学院!”

“万一考不上呢?你的工作就掉了。”

“不呀!呵呵,这份工作我本来就不喜欢,是我爸妈一手安排的。考荆州财会学校也是他们搞的鬼,校长是我爸大学同学。我们同学分的单位都是大单位。最开始学校是把我分到荆州的,可我妈说我太小不懂得照顾自己,分近点好。”

“哦,你父母是在油田?”

“不呀,我爸妈都在潜江,我爸在教育局,我妈在电大。他们说,油田经济发展好,所以咯,我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工作。想翻跟斗也翻不出去呀!我偷偷考北电的事情,连我姥姥都不知道。我已经做好考不上的思想准备工作了,真考不上呢,我就去天津儿童村做妈妈。”

“谁敢要你这么小的未婚妈妈呀!”

“嗯!你不懂!电视上放的那个妈妈就是没结婚的!沈丹萍演的,我挺喜欢她的,我都哭了好几次,我喜欢上面那个最捣蛋的小家伙。这小子聪明,有良心。”

看她那样子,中毒真的是不浅。得对她进行长期的严肃的思想教育和灌输正确的传统的政治观念。

失踪了几年的茅台,在一个细雨飞扬的黄昏,闯进了局机关电台大门。

“看着我干什么?我又没整容。”

“你没有整容倒是真的,可我以为自己到了美国。”我故作镇定地看着那张浓墨重彩的脸,心里暗自佩服美国时间把她雕刻得更加棱角分明了。

“你是喝茶还是喝咖啡?”茅台是开着小车来的,我当然不能把她带到大排挡喝甘蔗汁。

“有个地方坐就行,你总不能让我站在大门口和你叙一宿的旧吧?”

到了利荣酒吧,我要点咖啡,她要点啤酒,索性都上。

“我从教授那查到你的地址和电话的。你是不是永远就保持这样的状态了?”

“我又没有凝固。谈谈你,打美国飞回来的?还是那个台湾佬?”

“哈哈,那是我的第一站,我从新加坡回来的,现任男友是印尼华侨。你想做贸易,我能帮得上你。”

“我是入佛门六根不净,下商海狼性不足。”我觉得咖啡不喝是浪费钱的表现,于是我一口喝完了。

茅台独自畅饮“金龙泉”。

“你怎么想起来看我,不可思意。”

茅台似乎很认真地盯着我:“关于某些往事,我愿意守口如瓶,你不必费尽心机去拔掉瓶盖,因为当你打开时,放出来的只是一股轻烟……有些事情不是单纯的对错二字就能概括,我们有意失之交臂的东西或许正是上帝安排的小插曲。不管以后将如何,我都真心地祝福你,一生一世快乐健康!”

我觉得胸闷,喘不过气来。

茅台拿着啤酒瓶绕到我身后,对准我的头顶淋下来,我才想起哭,我想笑,可是我还是哭了,我忍了又忍,眼泪还是随着啤酒泡沫一直往下流。

我听见了茅台的哭声。我没有回头,我想去抱她,但我不能。

茅台缓缓地问:“你习惯控制自己的感情是吧?”

“I Prefer mice to needle(比吃针,我更愿吃小老鼠)。”我忍着哭腔说。

“今天是我27岁生日,有一事找你帮忙。我急需人民币3000。”

我头一炸。

“你帮还是不帮?”

“好,我想办法。”这真是逼得我债台高筑。

“你为什么不怀疑我借钱的目的?”

“没必要。你一直在追求你想要的生活。”

茅台从背包里取出一盒东西,放到我面前:“这里装的是瑞士手表,原装货。24只。”

“干什么?”

“这次回国,来看看你,没有什么好送,愿我们的友谊经过时间的磨砺,依然天长地久。我走了,能再次看看你,已经很满足,我还得开朋友的车回武汉,不能再喝了,下一次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希望你过得好。借钱是假。”

我失声痛哭,再也不管男子汉形象不形象了。

二天,我眼睛红红的,给理光、曾凡仁、钱德宾一人赠送了一块“瑞士”,说是同学回国带回来的纪念品。

我知道从此我的地位会直线上升,我的外债可以了清,但我心情还是好难过,老天也知道,结果连下一周的雨。

[ Last edited by 粽子 on 2006-5-16 at 1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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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6 18:46:22 | 显示全部楼层

【蜀国粽子文集】(7)看望黄鹤楼

(7)看望黄鹤楼

冬至逼近,深秋最后一股冷风满世界地哀嚎,声音凄惶而悠长,卷着尘沙和落叶,轻薄物一个旋儿接一个旋儿……太阳毅然绝然地掉落了几天;灰暗的城市象条苟延残喘的病狗萎缩着躯体撑着一双无神空洞的大眼……如意的工作施行“剖腹产手术”,终于解决了。带着一皮箱的兴奋、一口袋的新奇、一塑料桶的梦想,到了高石碑一觉醒来变得一文不名,税务所每月发200元工资,减掉卫生巾费用和伙食费已所剩无几。参加工作了反而无精打采,香香说她象刚刚移植没几天的秧子,“刚开始工资都不会很高。税务单位是铁饭碗,你父母为你考虑周全,既去之,则安之。”

第一次放假,如意首先想到的就是去杨市。

杨市精神病医院在潜江市东郊,森林公园的大门口。医院的那群漂亮的护士小姐时常心血来潮,在四楼会议室举办彩灯加音响的舞会。“舞厅”的朴素与简陋衬得她们个个美若天仙。

这楼的后面,关着那些目光呆滞、言语不清、不能经受乍悲乍喜命运的人们。主楼是门诊部、医疗室和临时住院部。3个月前,黄鹤楼住进了二楼的医护室。

“患者喜独自散步,不善言语,拒绝药物治疗,住院期间,病情时经时重。”护士小姐呈上“癔病”患者黄鹤楼的医疗报告书,院长点点头,接过报告。“黄鹤楼所在学校的领导刚才来电话询问治疗情况,问何时能够出院?我和赵大夫的意思是,想听听你这个专职护士的意见……”

“黄鹤楼病情反复无常,拒绝药物治疗表现固执,这样下去,我们的护理工作收效甚微。黄鹤楼情绪好时,参加我们的舞会,对探戈和拉丁舞有特别的好感,爱谈论学校生活。院长,是不是学校担不起医疗费了?”

“嗯,这事别让黄鹤楼察觉。这几天晚上,他吹过萧没有?”

“没有,上星期三晚上是我趁他不留神把他的萧藏了起来。那是我值班,我发现他把灯关了,靠着窗坐,我进去开了灯,问他是不是睡不着,害怕一个人?我说,正好我也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我告诉他,这么晚吹萧会打扰别人,他看了我一眼,把萧放回原处,这事后来我给赵医生讲过。”

“他今天去公园有没有得到赵医生的许可?”

“赵医生已经安排我三点钟去接他。”

“你可以走了。”院长对护士说。

护士小姐在走廊里遇见了如意。

“大夫,你知道213房间的人去哪儿了吗?”

“看望的?水果也不买点?”护士小姐没见过黄鹤楼的亲属。

“那您告诉我,黄鹤楼——老师去哪了?”

“你是他学生?谁让你来的?”护士小姐用眼光测测如意的份量,“他在公园,你在这里等,别去惊他。”护士小姐略略和缓语调。哒哒地下了楼。由于职业习惯,护士小姐有点麻木不仁。

一株老态龙钟的榕树下,如意见到了她的老师,一个背影冷清的年轻人。

“老师,你一个人坐在这儿,不冷吗?”

黄鹤楼抬头看看她,站起来。“冷,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老师,我陪你在这里面走一会。萧呢?”

“她们不准吹。” 黄鹤楼认真地说。

“我给你买了笛膜,从卖笛人手里买的。”

黄鹤楼象小孩子那样笑着接过小纸袋,轻轻揭开看了看。“谁告诉你,我的笛膜被风吹走了?”

如意不敢去看她的老师,那绽放的容颜是虚无的。
他们从一位画家身后走过,画家的卷发像他的画一样。

“我喜欢向老师的水彩画。”

“你还记得向老师的画呀?可惜,我们读高二高三就取消了美术课。那儿有条沟,我们把树叶堆进去,点燃了烧火,行不行?管理员在办公室玩扑克呢。”

“我没有火。” 黄鹤楼讷讷地说,立正的姿式。

“没关系,我去买。”如意安慰她的老师,叮嘱道:“你把树枝堆进去,等我回来,我去挖两只红苕,怎么样?”她灵机一动。

“老乡的红苕,不能挖,我不吃。”

让他尝尝,一定要烤几只红苕。她哄道:“是路边的野藤子长的。”

等她一走,黄鹤楼很乖地用枯树枝扫着落叶。他不知道该扫多少才算不多不少,他便停止这项工作,树枝划出某个电路图,他想起了黑板和讲台。

“我回来啦!看!好大几个苕!”

“就你一个人吗?他们呢?”

“画家要我问你好。我们烤好了送一个给他尝尝。我来点火!”

火点燃了!叶子烧起来了!

温暖的火焰跳动在他们的眼睛里,他搓着双手,朝她笑笑。

“苕露出来了,快点噢!多加点叶子盖上去!”她忘乎所以地大叫。

黄鹤楼忙前忙后,俨然是个快乐的小孩,大老远地捧回一把树叶,卟的一下全压下去,搞得狼烟滚滚。如意只好叫他去捡树枝。

烤红苕的香味飘起来,“好香!”两人同时咽口水,相视一笑,赶紧迫不及待地去扒火堆,原来没有经验,每个苕只烤熟了半边。

“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

黄鹤楼这次更卖力,抱了一捆粗树杆,他从河床上拾来的,不仅有泥巴,而且还是湿心的,递给如意。

“太粗了,我们用不上,不过,我们可以把它哄干,留给别人取暖。”

“医院里的人都怕冷,我带点回去生个炉子,他们一定不反对。”

“快看快看,熟了熟了!最大的是你的,第二个是画家的,这个是我的!”她用树枝扒出苕,挑一个给黄鹤楼。

真香啊!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烤红苕!

他们用树叶包住“2号烤红苕”去送给画家,画家惊奇地跌破了眼镜,双手接住礼物,然后欣然地撕破苕皮,一股甘甜带清香的热气扑鼻而来,“哇!好香!”艺术家感激地一连给红苕八个热吻,看得如意和黄鹤楼张口结舌。

画家的杰作是想象有一个铁栅栏,栅栏里绿色植物炫耀地舒展它们的四肢,栅栏外,是一片空旷荒漠的枯树杂草,落叶铺得象是棉被,一条可怕的蛇若隐若现,向栅栏方向悄然逼近……
黄鹤楼指着画面肯定地说:“蛇爬去的地方是医院!”

画家拿废纸擦手,回身过来道:“这画叫《晚秋》,蛇仅是寓意一种社会现象。你们看,这栅栏外的画面同这儿的环境相不相似?对!我这是采用浪漫派与现实派相结合的技巧,运用超
现实主义的手法,表现情绪的忿怒与兴奋、孤独以致狂乱…..”画家滔滔不绝,不停地摇晃着他那鸟窝似的大脑袋。
“我送一幅给你们做个纪念!”画家热忱地取出一幅油画草稿,是三张石椅和一个少女。

如意接过艺术品,拼命赞美,黄鹤楼小心谨慎地揣摸画纸。画家在大森林里邂逅了知音,挥舞着画笔,抱歉地解释出门写生忘了带名片,介绍自己是省美术协会会员,潜江成功装潢公司副经理、潜江电大美术教师……“鄙姓佘,名瑰。”

如意吓一跳。

“您说您是成功装潢公司副经理?我怎么没见过您?”
画家的眼镜快掉下去了,尖声问黄鹤楼:“她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老师!”如意抢先一步,高声慢条斯理道:“我认识你们总经理李长城!你是名誉副经理吧?我可从来没见过你……”

佘瑰老成地打量如意,经过专业训练的社交手段,隆重亮相——“成功装潢是潜江市最高水准的装潢公司,它配备了一流的美术设计师、高素质的工作人员,公司虽小,五脏俱全,员工百分之六十是大专院校毕业——小妹,你笑什么?”

“啊?没什么,我笑您脸上抹了油彩。”

“画家都是这样。我们公司——”

“您是兼职,还是下海?” 黄鹤楼问“画家”。

“说来惭愧!本人怀才不遇,经商无门,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只好委曲求全,一半是水,一半是火,搞点外块,权当业余爱好,消遗消遗!”

“您思路开阔,定有所成就?” 黄鹤楼谦虚地问。

“哪里!哪里!敢问您贵姓?供职哪所高等学府?”

黄鹤楼笑道:“我不过是一所普高的物理老师,您的学问和职位才真正比我高一等。”

“徒有虚名!”画家愤世嫉俗地喟然长叹一声,“人生不知要经历多少磨难?也许和天上的星星、地上的树叶一样数不胜数,任凭它们汇成银河,化作活土,积沙成塔,我们的皱纹和白发油然而生,到头来狂热追求的一切全被推进焚尸炉化为灰烬!活着是一件多么无奈的事!”

黄鹤楼生涩地去理解画家的逻辑。

由远而近,传来一阵年青人的喧闹,打断了艺术家的关于生命意义的感慨,画家扫兴地关上画夹,收拾工具。

如意和黄鹤楼帮他整理那几张乱七八糟的画稿,三人朝公园大门走去。画家一路高谈阔论。

如意不愿让画家知道黄鹤楼住精神病院,盘算着想个脱身计。
“画家,”如意谄媚地一笑,盯住佘瑰一对滑溜溜转的眯眯眼睛说:“改日一定去成功公司拜访您,再见!我老师陪我去问医院有没有治流感的药——”

“精神病院?”画家又差点跌破眼镜。

“黄鹤楼,你在哪儿啦?”护士小姐朝这边过来。

如意一个冷激棱,拉着老师朝护士跑,“画家,他的院长朋友派护士来接他了,我们以后见。”

画家见远处的护士小姐如花似玉,呆怔片刻后,拔腿追过来,如意见势不妙,拉着老师往后院跑,黄鹤楼顿觉好玩,反过来带着如意沿路而逃,一边跑一边笑,“让他来,让他来,这画家真过瘾。”

画家背着画夹,挟着画具袋跑在护士小姐后面,护士小姐气急败坏,朝画家乱吼:“你有病?跟我跑,跑什么?”

画家一个趔趄,这次眼镜真的跌破了。

后院的那幢水泥楼里,关着一群揭斯底里、胡言乱语的重病患者。黄鹤楼听到长一声短一声毛骨悚然的怪叫,惊恐地抓住如意朝后退。

“不!不!我不要——” 黄鹤楼喘着粗气,脸色刷白。

“我们转回去!”如意闻到一阵恶臭,面如土色。

护士小姐走岔了门廊,他们从左边跑出,她进了右门。
如意带黄鹤楼回到森林公园。

“我们歇一会儿再回去好吗?护士找不到你,会发脾气的。”

“不行!” 黄鹤楼突然用强硬的语气回答。

如意惊住了。她不能再有丁点冒失!

她忧虑地看着他腊黄色的脸庞,过去这张象征所有睿智和豁达、幽默与宽容的脸,是那么生动活泼,如今却令人心酸怜惜!

“老师,你以为我是谁?”

“你是小银狐!”

“不!老师,我是您学生,我不是小银狐!我求佛借我一双暖和的手,佛答应了。佛说,只要我陪你走过这不幸的边缘,佛就保佑我。”

“佛……”

“老师!我无法去为你寻找小妹,更没有办法去减轻你的负担!但是,我不愿意熊口高中失去你这样一位优秀的教师,我希望你能重回学校,你不属于这里!老师,原谅我吧,如果你能懂我,我只是你所爱的讲台下的孩子们中的一个……”

如意跪下了,头埋向大地,泪让地上的落叶轻微颤抖,前面是口枯井,只要我们用心填满尘土,再也不会有人掉进去……

[ Last edited by 粽子 on 2006-5-16 at 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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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6 18:47:30 | 显示全部楼层

【蜀国粽子文集】(8)若亚方舟

上帝一片好心,把儿子亚当赐给尘世,亚当性本善,裸体,无欲望,管理花鸟虫鱼江河湖海,亚当有心无情,不知情为何物,从两条胶作一起的蛇身上,亚当得到启示,他向上帝要求,上帝欣然应允,因为儿子遵照他的旨意把尘间管理得井井有序。上帝抽掉了亚当的一根肋骨,做了美女夏娃,并把伊甸园交给他俩。结果,夏娃情不自禁引诱亚当吃了禁果,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欲望泛滥成洪水淹没了通往天堂的路,兄弟姐妹同室操戈勾心斗角,要踏上方舟,回到天堂,去叩见仁慈的上帝,并祈求能够得到他的额外的恩赐。但此时,若亚方舟只能载动一人,去留之际,上帝把开启天堂之门的钥匙挂在了一只凶猛的金钱豹的门牙上……活着的人都设想着自己就是那个站在方舟上要取钥匙的人。四面楚歌,腹背受敌,总希望面前现出一条阳光大道,坦然地踩上去,随心所欲地朝自己的目标奔跑……

通过信件的形式,如意把黄鹤楼的情况讲述给了我们节目组,在一个黃叶漫天飞舞的早晨,我和钱德宾去了杨市。

我们没有正面接触黄鹤楼,和院长座谈了一上午,下午去了熊口高中。回来的路上,我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药物能使一个人的灵魂得以快乐,我们就不需要918333了。心药可能比任何生物药品都管用。与其在那么冰冷的空间强制性地接受药物治疗,不如回到群体中来,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或许能燃起生命的火焰……”

“古人说,山林是胜地,一营恋便成市朝;书画是雅事,一贪痴便成商贾。盖心无柒着,欲境是仙境;心有系牵,乐境成悲地。斩断尘缘佛洞开,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你做好了这件事,918333也就真正深入人心了!”钱德宾拍着我肩膀,我严肃地接受了台里赋予我的庄重的使命!

芙蓉夸下海口,此次去温州一定要赚一个回来。她决计和四川男人龙井彻底决裂,她渴望被拥抱,但对拥抱之后失去自由的结果产生一种深度的恐惧。听说温州的男子喜欢娇小玲珑温柔型的,不知尚有一个例外。

“芙蓉吹牛皮,牛皮之厚无人匹敌。”萌萌当作如意的面讽刺芙蓉,“什么吃自己的饭,流自己的汗,自己的事业自己干,靠人靠天靠祖宗不算是好汉,尽是吹牛!不说要开洗脚店的么?怎么又突然改变了? 以后都别把她的话当真。我介绍的几个熟人到她那买衣服,没一个不说她心狠手辣的,搞得我在同事面前都没有面子。哼!我算是看穿她了!”

“好了好了,你就理解她一下吧!”如意拉着萌萌去芙蓉店里。

芙蓉亲热地拉着萌萌的手说:“好好干,当了行长资助我办公司,一起赚大钱!”

萌萌咯咯冷笑:“行长算个鸟!放出的贷款收不回来,照样下课!你到外面发财了,莫忘记给点米汤我们喝!你转这个店赚了一两万没?”

芙蓉坦然地一笑,说:“亏是没亏,也没赚到大钱,算是送给罗医生的。”

嗨!也罢,芙蓉真发了财做了跨国公司的总裁,她只会加倍扩充她的野心,谁也甭指望她捐赠一颗水果糖。

这时苦苦也赶过来了。“这是纯棉的,你拿的那件是混纺的。最后一天甩货,你们要的话就捡好的拿。”

苦苦每次买衣服不动脑筋,芙蓉教她怎样识别真假羊毛衫,其结果照样上当受骗。

芙蓉暗地里说苦苦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有两位中年妇女进来看呢子大衣,其中一位试了试,效果不佳,芙蓉说:“您皮肤白净,身段有点发福,应该选择颜色深一点 ‘V’字型领口的大衣,配您身上的这件高领羊毛衫再合适不过,您不妨试试——”

中年妇女笑道:“我看你嘴皮子薄,能把死的说活,你哪是说话,像是放鞭炮……”

萌萌咯咯笑。

“你这丫头挺机灵的,我来你这里做过几次生意,你要出去了?”另一位妇女说。

“是啊!店内服装一律2折,算是交个朋友,下次碰到了,相互关照哈。”

顾客走后,苦苦旋转一圈:“我真想不通。”

“我需要钱,这你就想通了。钱就是尊严!”

萌萌一旁哼冷气:“温州是产假皮鞋的老窝。”

苦苦有切身体会。

“一颗老鼠屎搞坏一锅汤,天门的棉花掺假把整个湖北省都搞臭了,那些法规条款是专门替那些管不住自己,尽给他人添麻烦的痞子们制定的,他们无权代表所有温州商人的形象,就象我代表不了整体潜江人。” 芙蓉说,“我父亲常说女人的本事不大,唱戏搭台来一百个,他总认为我干什么事都不给他争气,所以我就想脱胎换骨。”

“我妈也重男轻女。”如意轻声叹口气。

苦苦说:“女孩子学服装设计比较合适。”

“你认为好的东西不一定适合我。”芙蓉跪在大布袋上,手脚麻利地收拾陈货:“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谋。鲁迅在《花边文学》里说过,到牢里抢东西的强盗是从来没有的,坐牢最安稳,但坐牢独独缺少一样东西,那便是自由,贪图安稳就不会有自由,想自由就得历些危险。鲁迅先生要是生在这个时代,他一定是双料的名人,伟大的文学家不算什么,他绝对是一位出色的经济学家。鲁迅先生爱国的对不对?人穷志短财大气粗对不对?共产党好对不对?权利下放,有本事挣钱,没本事靠天对不对?是教人用笔杆子吵架好?还是教人用脑子嫌钱好?中国人处处受西方人轻视排挤,干什么事喜欢跟在人家屁股后跑,工行跟建行过不去,工行总是模仿建行搞一些小动作,怎么着?建行吃了甘蔗滤了皮,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工行吃没吃的,吐没吐的,水涨船高,储户求之不得!”

苦苦冲萌萌和如意笑,她们2个都无所谓——我老子又不是行长。

在芙蓉眼里,那是三个鼠目寸光的小女人,她和她们说不到一块。小女人们拢堆,除了恋爱生孩子、皮肤美白,就没别的话题。

萌萌骂她见鬼去吧!早晚栽到钱坑里爬不起来。“你怎么不去竞争市长?你是当市长的料呢,人民把你浪费了。”
芙蓉冷哼一声:“政治是什么?政治是面旗帜!法律是什么?法律是个框框!”

“你这人一点也不谦虚!”

“谦虚?”芙蓉傲然地看着她们,展示她的温热的笑容:“谦虚就是理智地埋没自己。”

芙蓉的右手食指在空气中努力划着,空气里好象有什么缠绵的东西干扰了她的正常发挥:“嘴巴长在别人脸上,给它输入什么程序是别人的事。我也许做过蠢事,但绝没做过后悔的事!被人踩在脚下,想从地上爬起来是不应该有感情的,被人踩在脚下喊痛求饶是下流人做的下贱事,只有爬起来踩着他的肩膀上去,再给他一脚,这才是英雄本色!自然界的优胜劣汰,懂不懂?所谓公平竞争,互帮互助,那都是鬼话,宽容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负疚的一种补偿,你们经常谈论的那个热线918333,我是没有丁点兴趣的!”

芙蓉也是不知趣,家事国事天下事,她一个人吹得泡沫横飞,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听。

苦苦捂着嘴一连几个哈欠,揉着眼睛漫不经心地问:“你们一共几人去温州?”

“三个,有一个是跑皮货生意的。”芙蓉说:“浙江的皮衣比北京那边的样式要新潮,两地的皮质差不多,价格稍微不同,油田有内蒙古和新疆来的皮衣,但因为它们的皮质普遍粗糙、款式单调,投放市场反应不理想,就没多少赚头。”

萌萌爱去的购物场所是大商场和专卖店,广华商场一个胸罩标价85元,与自由市场的一模一样,她眼睛也不眨一下买了。如意的老娘买了四个才三十块钱,还嫌这玩艺儿卖贵了,够打八斤香油吃半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如意望着她,叹口气说:“芙蓉,我真的很佩服你,一个女孩子单枪匹马在外面跑,多少有点害怕……”

芙蓉的目光越过她们头顶,一抹阴暗的光线投射在她的眼角,使得她那双抹了眼影的极富挑逗性的眼睛略带上了伤感的色彩。她们没见过芙蓉的眼泪,她的眼泪大概只在黑夜流罢?

“我不如你们,我知道。”良久,她收回目光扫一眼众人,踱到墙角的镜子前,独自站在那里,慢慢说道:“我的命运,卖得起便卖,卖不起就不卖!你们很幼稚,对生活还抱着幻想。我无法安然入睡,是因为稍微掉以轻心,我就无路可走,我不同于你们,我没有任何依靠的资本。我和萌萌虽然水火不相容,却有一个共同的朋友——钱。钱是好东西,它就象一支竹篙能把我的想法从此岸撑到彼岸。”

[ Last edited by 粽子 on 2006-5-16 at 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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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6 18:47:58 | 显示全部楼层
(接上)
如意说:“芙蓉,你过份自以为是,命运迟早要惩罚你的,我可不希望见到你那样子……”

芙蓉使劲甩手,右手食指伸到鼻前,一字一顿地告诉她的同学:“除了爱钱我别无所好!在我眼里,它是自尊和权力的象征!没有人不需要它,没有人乐意拒绝它,更没有人不利用它!钱越多,路越宽!”

“嗳哟我姆妈!”苦苦的磕睡虫叫铜臭熏跑了,站起来跺跺脚,出乎意料地说她绝不找有钱的人家。

芙蓉不置可否地笑一笑,讥俏苦苦:“哼,芸芸众生,包罗万象,方木头不滚,圆木头不稳,你爱谁找谁,你嫁个穷瘪三,我一头撞死!”

萌萌一旁偷笑。

“温州人在美国搞了一条皮鞋街。”她又聊她的生意经。苦苦感到头疼,问她能不能少谈一点?芙蓉笑她:“我嫌弃这地方小得象只浴缸,萌萌老爹却削尖了脑袋往这边拱,在镇里山高皇帝远,一手庶天,调这里遭什么罪?话说得好听,涎水点亮灯——”

萌萌:“准许你登高,就不准许别人眺远?你安什么心?”

萌萌她们正准备走,先前那两位中年妇女提着装了衣服的袋子找上门来要求退货。

萌萌诧异地问:“不是你们自己挑好的吗?”她当是在银行上班,票面当面点清,出门概不负责呢!

芙蓉拨开她,神色镇静地问:“怎么回事?”

买衣服的中年妇女破口大骂,骂芙蓉是婊子,不要脸的骚货。

芙蓉脸乍地一红。萌萌她们呆在那里,云里雾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认识你!”芙蓉冷冷地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她想自己遇到对手了,但料不到这么突然,心里反而激起了要战胜她的欲望。“你再不住口,我要请你滚出去了!”她手指朝外一指,盯住那妇女说。

结果那女的一不做二不休,袋子朝芙蓉面子上摔过来,饿虎扑食一样地冲上来,破锣似的嗓门大骂芙蓉下贱偷人。

天啊,在场的人都惊呆了,手足无措地站在衣服堆里,看着芙蓉一个踢腿功夫,踢键子似地把那中年妇女的包踢飞出去。
潮水般的人涌进店子。如意看见有人在顺手牵羊行窃,边喊边追出去,小偷早不见踪影。

萌萌拿衣架驱逐看热闹的人,恼火地吼道:“看!看!看什么!猴儿耍把戏!去管你们自家的后院子,一个个没修养!”

那些人一个个踮起脚尖拉长脖子朝里望。

两个女人扭到一团了,那个女的大有鱼死网破,不干不罢休的意思。苦苦和那个女同伴在使劲地拉开两位,苦苦的头发却被对方扯掉了一缕。只有芙蓉毫不客气,专朝人体的要害部位踢,一脚腾空,高跟皮靴噔在那女人的小腹上,那女人倒退几步后,哀嚎一声蹲跪在地上。

有人喊“治安队的人来了!”苦苦和如意赶紧把芙蓉拉出去。

就在三人站的地方,一张死刑布告醒目地张贴在那里。生命之轻贱,令如意不寒而栗。她看看苦苦姣美的脸,洁白红润的肤色生机盎然地辐射出动人的光彩,叫人觉得平淡地生活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欲壑难填,旅途漫漫,其修远兮,纵然是烧箕上的一只小红蚂蚁,在千万条路中选到了爬出烧箕的捷径,其境况也只不过是视野宽阔了一点,阅历丰富了些,可以到其它小蚂蚁面前充充老,摆一摆资格而已。人活着就是有点不甘于寂寞,喜欢精心构筑一座古典城堡,自己安慰自己。

芙蓉这时还要杀回去,苦苦也来了气:“你别再惹麻烦了!”
芙蓉的父母正坐在那里怄气。萌萌已经把店里收拾干净,见她们回来,芙蓉的父亲跳起来向前两步,抽手给了芙蓉一巴掌,骂道:“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你败坏门风,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芙蓉捂着半边脸,惊疑地望着父亲。她妈妈指责芙蓉不守妇道该打:“你在学校是另个模子,出了门你还是另个模子,她们哪一个象你?你晓得丢脸,你为么子不成器?你想把我和你爸气死?”

“你趁早快给滚!”她父亲提起背包往外面一扔,跺着脚赶她。

大家一起劝伯父伯母息怒。芙蓉站在店门口半响无语,眼泪一直在脸上滚,她又不哭出声,苦苦拿手绢替她擦,她一反手倒把苦苦打疼了。芙蓉收拾了两三件衣服装进背包里,看了皮夹里各类证件就走。萌萌拉住她,生气地问:“你去哪里?”

芙蓉不出声,狠劲地掰着萌萌的手,萌萌叫上如意和苦苦帮忙:“拦住她!芙蓉,你以为你还小么?什么话不能说清楚?什么错事不能改?你爸妈都是指望你好!”

“你们让她走,她有本事,她有能耐,她去天边我也不管!”

“我就不要你们管!”

“你还敢绞嘴?你!你!”伯父抬起右脚的同时用左手扯掉那只鞋面已裂开的运动鞋,对着他女儿的脸打过去,萌萌用手臂挡住伯父,鞋子打在萌萌金黄色大衣肩上,脏兮兮的一个鞋底印。

萌萌也顾不得去看,使着劲将芙蓉她们推出去,芙蓉倔上来了,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你以为我蛮想活?你以为我活得蛮有生趣?是你们当初快活,要生下我!生我的时候经我同意了么?我何曾要求过你们生我?你们生我教育过我没有?除了种田赚钱,你们管过我没有?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哭的时候,你们问过没有?你们重男轻女,这也为他们攒,那也为他们攒……”

“他考了大学,该跟他攒。”

“那大哥呢?大哥结婚不到半年就闹分家,你怎么不朝他吼?你只会骂我不争气,我没考上城南高中,你打我,我去熊口高中报到,你说没钱,给了一百五十块,二哥呢?你当我不知道?你和老娘偷地给了他二百块钱去买衣服……”

“他是男孩,你个女孩家,心思花在吃穿上了,还有心思读书?”伯父板着脸说。

“我是那种丫头么?上了高中我才没穿旧的,你们老说我给你们丢脸,我丢什么脸了?校长是什么东西?他包庇别人,欺负我,不就是因为我生活在农村么?有人数理化狗屁不通,他还叫她当小组长,她们算什么东西?你们不是夸人家听话么?你们去巴结呀!你们有本事生我,怎么不当镇长?我比哪个蠢?”

“你还越说越有理了啊?”伯父气得身板直晃动,提着一只鞋又要对着女儿头上摔去,三个丫头围上前算是挡住了。芙蓉朝父亲冷冷一笑,甩下衣服包走出去了。

“你们让她走,她有能耐就别回来见我!”伯父气得岔了气,坐在那里捂着胸口咳嗽。

等她们安慰了几句两位老人,再出去找芙蓉时已不见了她人影。隔壁一位老板说,芙蓉坐上麻木朝车站方向去了。她们去车站找了一圈,也没见到,知道她真的是一气之下坐车走了。

“唉,芙蓉脾气不改,还有吃亏的时候。”回去的路上如意说:“受不得半点委屈,哪行?出门在外只能靠自己,父母必竟不能跟我们一辈子啊。我父母虽没本事,但他们对我也没什么苛刻的要求,所以,我觉得自己还活得挺好的,我也希望给他们添光溢彩,让他们高兴,父母永远是父母,绝无半点害人之心的,芙蓉出去后就会晓得思念亲人,我去高石碑都呆不习惯,老想回家,她现在还不懂,我们年轻人脾气稍微强一点火就上来了……”

“如意,我喜欢你成熟得象什么都懂。”苦苦挽着如意的臂说,三人走在人行道上,苦苦唱《橡皮筋》给大家听:

“我们的恋情似橡皮筋/有松有紧随着天气/我对你的爱/忽冷忽热象秋季/橡皮筋 橡皮筋/对你的爱竟然象皮筋/我真的很伤心/很爱很爱你 没有你我照样活下去/很恨很恨你 没有我你同样飞出去/我们可不可以牵根橡皮筋?”

“恋爱,就像一场面具游戏,游戏开始每个人都很开心,进行到中途,环顾四周,却发现原来是一场惟妙惟肖的骗局。虽然谁也没骗谁,都为这个游戏准备了一件泳衣,仿佛是深水区,游得太远了,大家都开始害怕。我不信命,你们也不会信,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命运?我有一个朋友,生活慢慢地剥夺了他的一切幸福……”

“你是说——?”萌萌欲言又止,她猜想一定是黄鹤楼!

芙蓉当天并没有坐车走,而是在水杉公园的石凳上坐了一下午。

她望着阴沉的天空,心想:如果鸟儿飞走了,不再回来,就说明它从来不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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