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车站的女孩（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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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三个预先准备好的硬币哐啷哐啷地投进售票箱里，走到车厢的倒数第二排，以右脚为圆心，左半身向右旋转180度，坐下。
我是个对座位很执着的人，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如果有人捷足先登，那么我会站着，直到那个位置的人下车，然后我才坐下。我想这源于以前对捷的六年不舍不弃，风雨不改，始终如一的那份执着。但做事单凭一份执着是没用的，譬如爱情，所以等了六年的爱情，到最后还是什么也等不到。
做事，突出的是‘做’，而不是那份执着；就像吃饭，突出的是吃这个动作，而不是其他。
车厢的倒数第二排比前面的车厢高出一个台阶，而最后一排又比倒数第二排高出一个台阶，所以坐在倒数第二排即可以对前面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又不会有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我想我之所以对这个座位有如此深的感情，除了执着外，还与这个座位的地理优势有关。
每当车子刚想开动的时候，都会从车门上蹬蹬蹬地跑上一个束着一头及肩辫子的女孩，她先会向司机稍稍鞠一下躬（可能是表示歉意），然后才把三个硬币哐啷哐啷地放进箱子里，再小跑似的走到我面前的座位上坐下。
我把目光从读本上移到她的身上，她的双肩还在又节奏地耸动着，也许是刚才匆忙赶上车的原因。女孩又习惯地扬起右手，稍稍揭开白色的衣袖，然后又轻轻地呼了口气。
她又在看表吗？还是她的手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她的目光？
我对她的这个惯有的动作充满兴趣，于其说是兴趣，还不如说是好奇。我想站起来探个究竟，但女孩很快就把衣袖放了下来。
女孩从粉红色的背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最上面的那一张，轻轻地擦了擦脸，然后侧过头盯着窗外发呆。一切都变成了休止符，像禅定了的人一样。
我失望地呼了口气，又把目光转移到书上。
好不容易喝完手中的蒙牛牛奶，突然有种想打饱嗝的冲动，百般难忍。于是嗝的一声，想不到威力会如此之大，几乎惊动车厢里的每个人，他们用愤懑，耻笑的目光看着我，就连差不到已经禅定石化的女孩也转过身来看着我。不过那目光好象是安慰，关心的色彩。
我有个习惯，当被众人作为目光的焦点时，我的鼻子会一个劲地冒汗，耻笑也好，赞赏也罢，都阻止不了我鼻子冒汗的冲动。
我低下头，猛翻手上的书页，想以此来冲淡心中的尴尬。拉开窗门，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一阵冰凉，尴尬的冰凉。
女孩在对我微笑一下后就转过脸去，又发呆似的看着车窗外出神，又变成了休止符。
车厢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喧闹，像谁也不会记起刚才的那个惊世饱嗝，也许那只是他们坐车途中的一个不经意的插曲而已，下车后谁也不会记起有我这样一个曾经触起他们迷惑愤懑的目光的人物了。
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渺小得只能用一场闹剧来引起别人一刻的目光，一瞬的记忆。如果我能轰轰烈烈地做一件大事，光荣也好，闹剧也罢，那么我就可以给他们留下更多的记忆了。也许那时我就不是个只是这车上才会引起别人一刹目光的人了••••••
我满脑的奇怪想法又出来了，我果然是号奇怪的人物啊！特别的奇怪！
十号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拿好自己的行李。公车上的广播着某位小姐的甜美的声音。
每次听到这个声音，总让我忍不住要去猜想那个女的样子和身材。如果女人声音的甜美与样子或身材组成一个函数坐标的话，那么应该是增函数还是减函数呢？还是一个恒定的值呢？
但今天却没有，不知是因为刚才那个闹剧还是因为女孩的那种令人难以猜测的眼神和微笑。
女孩在前面站了起来，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看我无动于衷，于是稍有失望地收起目光，低着头下了车。
在目触他那失望的目光的那一刻，我的心不由强烈地震动了一下。愣了许久，等车子慢慢启动，我才缓缓地转过头，看到那女孩站在十号站的亭子下，向着这里望来，眼神像要说什么似的。
我吐了口气，随车而去。只是我的心却留在十号站上，像以往一样，站在站亭下，看着女孩从人群中慢慢消失。但为什么这次她要站在亭子上呢？莫非她在等什么？像我每次都会不惜要冒着会减掉一半薪水的危险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忙碌的人群里一样，还有在目触到她那一刻时的眼神？
因为没有在十号站下车，所以今天比以往早了十五分钟走进公司。
“小子，今天好早哦！是不是又记错时间了？”走进门口，咨询台的小姐就打趣地说。
想起上班的第一天，我又尴尬得红起脸来，苦笑地摇了摇头。
我有个习惯，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别人跟我开玩笑，我总会一个劲地摇头苦笑。
我想这个习惯比起乱发脾气强多了，而且这样别人也不会再开你玩笑了，好多时还会向你道歉呢？
咨询台小姐看我脸色不对，于是语气变得客气地说：吃过早饭了吗？
我点了点头，径自走进办公楼。
在办公楼大厅的长沙发上，我放下手中的传单，独自倒了杯水，右手握着纸杯，左手又半包围右手，杯子被夹在右手与左手的掌心之间。我回想起女孩刚才的表情，然后一切身体动作都停止了，但我知道我的思维从未停止过；就如杯里的水一样，处于静止，但却在无时无刻地吸收着我手心上的热量。
“铃铃铃”上班的铃声吓了我一跳，杯中的水也溅了些出来。
“嗨！杨兄，好早喔！领了传单了吗？”郭兄又准时地出现在办公楼的门前，老远就向我扬手打招呼。
“拿着”我把事先已经分好了的传单的其中一份递到他的手里。
        一同走出大门，郭兄扬起手中的表，庆幸地嘘了口气说：哇！还差三十秒就会有抽薪的危险了，幸好走快了几步！今天又创下了新的上班记录了，比上个星期还晚了十秒，嘻嘻！
差一点就迟到了，你还笑得出来。我有点怀疑他头脑有点问题。
“没有迟到，难道不应该笑吗？”
说着，他的嘴角又扬起笑容。
“郭兄，我觉得你好象一个人。”看着他不由让我想起四号车上的匆忙女孩。
每次都要到紧急的时候才会出现，都喜欢掀起衣袖看表这个动作（不知女孩是不是看表），都只会把笑容挂在嘴角边。
莫非这个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让我同时遇上两个行为如此相同的人，而且都是因为同一件事。
因为做兼职而在公车遇到那个女孩，因为做兼职而在公司里认识郭兄。
捷常说能让两个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识，相处，相爱，这便是缘分
每说至此，捷的眼里总会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像轻舞飞扬和痞子蔡那样吗？
我好奇地问。
不，像我们一样。
捷的声量变得很低。
难道他们就不是因为缘分而相识，走在一起的吗？
我还是好奇，虽然我已察觉到捷眼里发生的微弱的变化。但我还是停不下来而继续问一些明知道会触伤到她而还要问的问题。就像在道路上飞速驾驶的车子一样，看到前面有危险，一个急刹，但车子还会因为惯性而不会马上停下来。
“那个人是不是你的朋友啊？”
郭兄的声音，犹如让我听到了轮胎与地面的尖锐的摩擦声，我身子随着车子猛向前倾了一下，车子安全地停了下来。
“不是，也可能是。”
我摸了一下鼻子上的汗，很冷。
“什么叫又是，又可能不是的？杨弟,你说得好糊涂哦？”
“就是现在不是，以后可能就是了。”
我嘘了口气，望着远方，幽幽地答道。
“恕为兄才疏学浅，不明白小弟你的意思？”
“我认识了一个人，哦！不应该用到认识，只是几次的碰面而已。但在我的心里好象已认识了她，而且是在见到她的第一面，仿佛她就是我的朋友，很早很早就认识了的。”
我知道我的答案很奇怪，但事实便是这样。
“莫非这就是缘分？”
郭兄深有感触地说。
“难道你也碰到过如此的事？”
我惊奇地问。
“不，在电视里，我总会看到类似于此的情节。”
我犹如第一个说地球是圆的人，被别人说成是疯子。
“不过，既然电视里是如此地演的，那么就一定有它的真实的一面，所以我相信你，你确实遇到了这所谓的冥冥之中已相识的缘分。”
我只能用感激的眼神望着他，我想除此我再也想不到更妥的反应了。
“相信我，我的直觉向来都是很准的。”
原来赞成地球是圆的人，不是靠智慧而明白的，而是靠直觉。
直觉是什么？
就是用丰富的经历去推测一件事实，冥冥之中就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