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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谁共我 醉明月
一直以来总是严守战营,从无擅离之行,将军营和帅营隔了那么远,你不来,我不去,久了就会惦念挂记……
『将军…年事已高,就别再奔波劳苦,返乡去吧!』
某次私下对饮,随口提问,不是因顺便思及而问,而是…不想太严肃反而令将军有”身老不堪用”的羞怒。
『丞相勿出此言,丞相一日北伐,子龙一日相随。』
『将军……』孔明暗暗叹了口气,明白阻之无益,也就停住了这个话题。
距离那次的小聚又过了半个月。不知道……子龙如今是否安好?奔波劳顿可有对他的身子造成影响…?很想去看看他,但……
孔明抬眼望向桌上成堆的繁杂文案,可惜不是为建议进攻战略路线,而是快马加鞭,由成都送来的朝臣奏议。
这个阿斗…孔明深呼了一口气。凡事一句”交由相父定夺”,可能住了多少朝臣急欲表议的嘴,也拖累了他定策决战的时间。
甩甩头振作精神,孔明拿起了一本奏章,不料眼前一花,奏折落地。旁侍的僮子吓得连忙上前,手扶着孔明,一脸惶恐。
「无妨。」他一笑,显得虚弱。
适巧,杨仪拿了众将领呈报的军机要务来向丞相禀报敌军动静,却见孔明背倚椅垫,气喘吁吁。
「丞相?!」杨仪急奔上前也跟着扶住。
「别大惊小怪扰动军心。」孔明摆摆手示意他降低音量。
「既然累了,就请丞相先歇会儿吧!」
「说了没事了,杨长史你就别紧张了。」孔明坐正了身,伸手把章表接了过来。
「唉!」杨仪叹了口气。
孔明只是笑笑要他别担心,翻了翻奏表,瞥见章上一个鲜红将军印─镇东将军赵云。
「赵将军近日可好?」
「赵将军精神抖擞、老当益壮,正带着新入民兵操练。」
听闻他又勤力练兵,孔明迅速放下奏章,起身出了帅营。
真是不服老……!孔明边疾走边想。
「丞相若要巡营,请由僮子推车护行。」杨仪挡先一步。
「啊…也好。」
越是接近子龙练兵之处,孔明越感心跳加紧。─不知子龙是否依旧健壮?可别被他的北伐大计拖累了身子…
震天的喊喝之声,听得出蜀军个个战意如虹。如今兵强马壮,可恨那司马老贼硬是不出战…
孔明正当盘算之际,眼前出现熟悉的背影,不由心中一涩。
──白衣白盔,手持长枪,傲立天地…不就是当年浑身是胆、智勇双全的赵将军吗?和初见面完全无差……
「赵将军。」杨仪完全没有察觉丞相的嘘叹,径自向赵云先行了个礼。
「?」赵云回过头来。「是丞相与杨长史。」
在他行礼之前,孔明已先一步来到他身前扶起了他。「将军毋庸多礼!」
赵云抬眼正巧对上孔明澄澈的双眼。细看了看,眉头轻蹙。
不过半月不见,丞相怎又苍老许多…?再瞥见孔明鬓边白丝,更加不忍怜惜。蜀汉大业真是让他把心都给操碎了啊…!不自觉地,赵云反手握住了孔明。「丞相劳累,请保重!」
孔明挑眉又是一笑。怎么人人见了他都是这一句话…?
杨仪眼神流转于两人相互凝视的神情,再望向互握的手,会心一笑。「丞相和将军想必有话要商谈就先由属下来练兵吧!」说完亦不等两人的回答,径自走向持续操练的新兵。
孔明与赵云互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往林荫走去。僮子心中直犯嘀咕:「让我来推车,现在两人聊天去了,我可怎么办?」
孔明回头看见僮儿的表情,笑着要他到营区找亲兄长叙叙旧。僮子狂喜,谢过丞相便直奔了去。
孔明和赵云带着微笑,相互携扶,在树荫里坐了下来。
午后的烈日被挡在林外,只有朗笑不时传来。
杨仪听了更加振奋精神,他想着:蜀汉能有丞相,实是民之大幸呀!
五、 珍重
箕谷兵败之后,孔明闭门深省,终日思索兵败之因以及为魏、吴方将来可能会有的动向。
马谡被斩,蜀汉又失一员英才…北伐的大计究竟何时可以完成?孔明深吸口气,胸中郁窒,思及先帝的殷切嘱咐,眉锁更深。
「丞相。」小厮开了书房的门,恭敬地唤道。
「怎么了?」
「姜维大人前来探视,已经在外候着了。」
孔明微笑点头,小厮连忙退下通报。不一会儿,姜维走了进来,毕恭毕敬行了礼。
「伯约怎么来了?」孔明示意他坐下。
「我来探望丞相。近闻丞相镇日足不出户…」
「所以来劝我出去走动走动啰?」
孔明放心不少,对于方才思忖的北伐大业。
将来可承我业者,唯伯约也。
现在蜀营第二代将员中,就属姜维智勇最备。不过他现在还算是初来乍到,对他的重用太过将激起其它将领的不服…
「丞相可知…」姜维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什么事?」孔明抬头问。
「赵云将军日前突然高烧不止,卧病在床。」
「子龙病了!?」孔明心头猛地一惊。
姜维点了点头。
「怎都无人通报于我?」孔明站起了身。「我要前往慰问,伯约可要同行?」
「我?还是不了…将军府中还有些事须我打理。」姜维也站起来。「何况,丞相与子龙将军也许有私事要谈,属下不便在场啊!」
两人并行走出书房。
「将军病情如何?」
「高热不止,一度昏迷。不太妙…」
「可有召医看过?」孔明披上了鹤氅,戴上纶帽,并吩咐旁近侍者备轿。
「有。」
「病因呢?」
「应是北伐时受了风寒。北方气候较寒,何况将军已年迈…」
「唉!」孔明心中顿时满塞着罪恶感。
早知道就留子龙在蜀中了…
「好了,伯约先回去吧!我先去探视子龙了。」孔明拿了羽扇出了门。
姜维目送着丞相离去,轻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不告诉丞相将军的事,怕他是预备继续窝在府中不出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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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府邸内,群医正在厅上商讨如何用药。
孔明坐轿匆匆来到,下了轿便直奔府中,侍者连通报都来不及。
「丞相!」「丞相!」大夫们连忙立身相迎。
「赵将军情况如何?」孔明小喘着气,急切问着。
「目前情况尚可,时好时坏…」
「不是只有风寒吗?怎么如此难治?」
「将军年事已高,不适合用猛药,偏生北方风寒又顽强…」
「罢了。」孔明知道再问下去也无帮助,嘱咐了几句之后便往赵云寝房走去。
大夫们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看到丞相的脸色没?」
「嗯…不早日去除赵将军的病根,搞不好哪天来个贬职什么的…」
「别多言了,丞相岂是迁怒之人?快继续讨论吧!」
一群人又忙碌了起来。
孔明打开了房门,偌大的寝室内灯火通明。一位侍女手捧着热粥垂头丧气地走向房门。
「丞…」
「嘘!」孔明以食指示意她别出声。
两人退出房门外。
「将军无论如何也不用食。」侍女无奈地说道。
子龙非是任性之人啊…
「那,他多久没进食了?」
「两天了。」
「那么久?!」孔明吓了一跳。
「嗯!前一日将军睡得特别久,醒来后又说没食欲不想吃…」
孔明蹙眉,看向原封不动的清粥,伸手接过托盘。「下去吧!」
「是。」侍女欠身退下。
孔明再次进了寝房。
「我不用膳,拿下去吧。」透点虚弱的声音由床榻上传来。
孔明没有回答,只是捧着粥缓缓踱向他。
「唉…」赵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先放下我待会儿再吃。妳先退下吧!」
孔明回想着方才走来寝室的路上,侍者对他说的话:『将军总要人把膳食捧到他口边才肯吃。』将军府内,赵云的好脾气是出了名的,对于属下的照顾也从不马虎。可是偶而固执起来也常教下人不知如何应对。
孔明摇了摇头,实在对这样的子龙好笑又好气。
「我不用旁侍。」赵云又催了一次。
「将军身体欠安,多个看侍随侧又何妨?」孔明在床沿坐了下来,手端起了清粥。
「丞相!?」赵云被狠狠吓了一大跳,翻身坐起。
「哦?」孔明挑高眉头,看着赵云夸张的表情。「将军的动作还是十分迅捷嘛!」
看到他调侃的笑,赵云愣住了。「丞相怎么来了…?」
「子龙怎么如此见外?病了也不通报予我知道?」孔明运转着调羹,想让粥凉些。
「只是小病!」赵云看向满满一碗的粥,堆高了眉头。
「小病?」孔明停下手边工作,伸手探向赵云宽阔的额心。热,直直传到他手里来。「高热未退,还说是小病?」
赵云默然不答。
「好了,先用餐吧!」孔明舀起一匙,送到他嘴边。脑中还盘旋着侍者们那句『不直接喂将军根本不会吃』。
赵云望着凑近而来的粥,表情有些生硬。
「怎么了?」孔明对他的反应十分不解。
「…呃…」赵云尴尬地笑了一笑,对着汤匙吹了几口气。
孔明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收了回来,自己也跟着吹了几口。「抱歉了,子龙,是亮的疏忽…」说完又把粥送了上去。
「…哈!」赵云笑了笑,把粥喝了下去。
本想接过碗来自己动手的,可是难得丞相都来了…赵云窃笑着。
孔明小心地舀、仔细地吹凉,抬头却瞥见赵云怪异的表情。
「子龙?」
「没事。」赵云心情大好,又多吃了几口。
孔明只好搁下心头疑惑,先把赵云喂饱再说。省得待会儿又不吃…
碗底终于见空,平生没服侍过人的孔明如释重负地把碗放下。
赵云还是带着莫名其妙的讪笑。
「将军因何而笑?」孔明于是问道。
「真是失礼,竟要丞相来照顾子龙。」虽是致谢,听来却格外调皮。
孔明看着他的笑脸。「小事。子龙似乎气色不错。」
「那是因为有丞相在嘛~~~~!」赵云开心说道。
若非方才探过他的额头,大概会以为他的病不过是一场恶作剧吧?
「子龙别强打精神了。」孔明又拿了一个软垫放在他身后。
「是丞相自己说我气色不错,现在又说我强打精神啦?」赵云靠着枕垫,显得舒服不少。
「油嘴滑舌!真不像赵将军。」孔明微哂。
「在你面前,我只是子龙,不是什么将军…」赵云的声音变得带些倦意。
「睡吧…」孔明把声音放轻,伸手轻抚他前额的乱发。「明早回成都养病去…」
赵云心情一松,疲劳地闭上双眼。「丞相…孔明…」
「我在这儿。」孔明望着他渐阖的双眼,低声回应。
「别送我回成都养病…」他喃喃念着,孔明要很接近才听得清楚。「我…在你身边就好…」
孔明怔楞了会儿,把滑下的被子拉上。「我让你变成这样,还要留在我身边?」他苦笑着道。
明早,还是回成都去吧…你一家子全在那儿,也许对病情有帮助。
子龙,珍重……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孔明确定赵云熟睡了之后,才退出房外。一室静寂,只剩下赵云稍微急促的呼息声。
六、天上人间
孔明双眼盯着桌上的美酒珍馐,无奈却食不下咽。他左手撑支着额,眉头轻蹙,全无半点出征前兵良马足的欣喜,神情倒是冷峻地令来客十分不解。
「丞相有事烦心?」终于有人开口问了。
「不…」孔明摇了摇头,似是想说些什么,但一转念又停了下来。「只是身体稍有不适,打扰贵客雅兴了。」
客人们听了只是草率聊慰几句:「丞相保重,蜀汉不可一日少了您呀!」
孔明维持着唇角边的弧度,但却心不在焉。
自昨夜起右手臂便疼痛刺骨,重似千斤又如万蚁钻蚀,包了凉药才有稍缓。但十指连其心,不知是否臂疼过甚引得心口闷胀疼痛难当,心思也紊乱无法集中。
想到了这儿,孔明不由得甩了甩头。
北伐才刚失利,这赋闲在相府的日子是让他养精蓄锐、调整方针的,怎可让心思这般摇摆不定?
正当沉思之际,一阵奇风吹了来,风力刚劲,割得枝叶纷飞,甚至断了不算细的嫩枝。两旁的人忙以袖掩面,护眼不让风力所伤。
孔明也正想以羽扇挡去风沙,利风居然瞬间转缓,在他身前落下,只轻轻带起了他的衣袖翻飞,孔明感到风拂过了他的右手,轻柔地不能再轻…
「怪风骤起,必有其因。」孔明抚着右手,讶异着疼痛的减轻,再拈指占上一课。「啊…我军又将损失栋梁…」
旁人都笑着要他莫再言此不吉之事。
孔明思忖着会是何人的当口,侍者急急通报:「丞相,镇东将军赵云长子赵统、次子赵广有要事来禀!」
「什么!子龙?!」孔明手中酒杯直落于地,慌乱间顾不得来客,直直往大厅奔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是子龙…竟会是子龙…?!孔明看不清台阶,焦急扶着壁面前进,连羽扇也擦撞得零落不全。
厅殿内,两名小将双眼浮肿,形容落寞。一见丞相连话也说不完整,又是直落泪:「丞相…家父前日三时病逝…」
孔明急喘着气,心神大乱跌足于地,木然之间已是泪流满面。
侍者小心翼翼地扶他起身,孔明却虚软地无法撑持,目光无法聚焦落于眼前众人,只是幽幽望着远方,侍者连忙唤人搬椅让丞相就座。
半晌,他才茫然念道:「子龙见弃,国失栋梁,吾去一臂矣…」
两旁的人见丞相愁肠寸断,也不由得拉袖拭泪。两名小将互视一眼,年长一些的赵统才递出了赵云的盔甲。「父亲一生戎马,临终心愿只有以心魂相伴丞相,祝福丞相北征顺利,请丞相收下吧…」
孔明听了泪落更急,不发一语,只挥挥手要他们先歇息去。
四下人声渐消,孔明手抚着盔帽战甲,思绪随着周围的沉寂飘到了往昔…
微风习习,正是初夏时节。晚时的风带有凉意,枝头落花纷纷,桃花炫烂地凋零。持长枪的男子昂扬站立,俊逸坦直,似乎多大的风也撼动不了。
『赵将军,夜深了怎不歇息?』孔明绕道他身前询问,羽扇轻轻扫去他身上的落瓣。
『丞相。』赵云回过身来正巧对上温柔而澄澈的眼眸。『末将心思繁琐,辗转难眠…』
『明日尚有数十里路的行程,将军歇会儿好些。』尽管挟带了丝微的责备语气,赵云听得出溢于言表的关怀。
『丞相怎不也歇会儿?」带着笑容,赵云以问题回话。
孔明羽扇轻轻一顿,才轻笑:『呵…』抬头望向天上繁星不再开口。
花瓣飘落,他伸手盛接,凑近眼前。
落桃花……
『丞相。』赵云的叫唤拉回他的心绪,只见他已铺席在地。『丞相身犯微恙,要观星就坐着观吧!』
孔明依言,微笑坐下。『赵将军也一块儿坐吧!』
『这…』赵云严守分际,想要推却。
『坐下吧!我们不是上下关系,亮也想和将军叙叙旧。』孔明拉着赵云的手说。
听得丞相此言,再拒绝就是”却之不恭”了,赵云只好坐下。
『晚风凉意逼人,丞相怎不多披件衣服?』顺手拉下披风,覆在孔明肩头。
『将军好意,亮心领了,将军自己披着……』话只说了一半,赵云已推出了掌制止。『将军莫非不服老吗?』孔明笑着说道。
『丞相才是不知爱惜自己。』赵云也笑了,回敬了这么一句。
『哈哈哈…』孔明难得开怀地笑。
『哈…』赵云也忍俊不住跟着笑出声。
然后,不知谁先沉默了,两人并肩坐着,同赏落花星辰。
『将军想些什么?』孔明先打破沉默。
『末将睹物思人罢了。』赵云苦涩一笑。
孔明拾起一瓣落桃,眼中也掺了些伤感。
昔时桃盛迎春风,今日三结义的异姓兄弟却已经远去…
也许是身体真有些不济了…才吹了些风就不住轻咳。
『丞相…』赵云紧张地拍着他的背,好不容易孔明止住了咳。赵云眼眸略阖,显出忧急无奈之色。『丞相请保重…』
『将军宽心,亮无事…』
丞相保重……蜀汉上下人人要他保重,却鲜少有人像他听来是真关切、真怜惜…
『丞相还是回帐营内歇息…』
『无妨,我再坐坐不碍事的。』见他坚持,赵云无奈放弃劝他回营的念头。
『…事多食少怎有康健体魄?北伐真是害人不浅…』赵云语气中有些微怨忿。
『将军也不赞成亮北伐?』孔明心中有了强烈的失望。
赵云默然不语。
孔明叹了口气,再抬头看星。
他知道大多数朝臣皆反对他掏空国力的一再北伐,宁可偏安蜀中。所以,即使子龙心有微言也是…也是十分正常的……
『子龙不在其位不知其苦,冒犯丞相了。只望丞相以自身为重,别所有的事都一肩承担。』忽然朗快的声音传来,孔明惊喜地看向赵云。
看着赵云鼓励的笑容,孔明欣慰地执起他的手:『将军心意亮会谨记。』
『谨记如何足够,要确实做到才可。』赵云固执地要他答应。
孔明点了点头,赵云才不再多说。
蝉声起,沉默了一会儿,赵云的声音传来:『我们什么时候光复汉室呢……』似是问句又不像。
孔明摇曳的羽扇停了下来,有些沉重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赵云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我们很快就能回蜀汉了对吧……?』
在孔明回头前,轻微的碰撞先一步扰了他,低头只见赵云已是沉沉睡在他的肩头。
凝视着赵云,倦意满布在他俊秀的脸庞上。
头一次,孔明觉得自己一向坚定北伐的心在动摇……但现实由不得他放弃……
满天繁星,落花缤纷,为着无力回天的孤臣将领叹息……
你的笑语,你的关怀,都还言犹在耳,如今……
手中的盔甲如斯冰冷,怎及子龙的万分之一…?它如何能伴我……少了你,蜀汉大业、北伐大计…无论我想做什么,都成不了事啊……
「今后,再无相随不渝之人矣……」孔明站立庭前,额抵梁柱,顿感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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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案前的孔明就着烛光疾笔振书。手下挥出了流传千古的名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灭曹复刘,他无法更变的口号…今后,他用一生谋蜀汉的未来,只是这条路怕是更加孤独、更加崎岖颠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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