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有福城堡
舅舅李长城和香香的姨父、钱德宾一行3人吃完豪华大餐后,管理局下属单位职工大学一个涉外宾馆的装璜工程项目初步有了眉目。李长城接着马不停蹄去拜访职工大学的党委书记——淘宝的“冒号”。
从淘宝那得到可靠情报,书记第一爱好喝茶,其次种花养鱼,无不良嗜好,于是李长城带着老婆恭请书记和夫人到茶庄喝茶。在福祥茶庄“有福城堡”的包间里,书记不仅仅欣赏了茶艺表演,还品尝到了台湾高山茶。席间,茶艺小姐将一盒包装精美的“大红袍”送给书记夫人,里面放了一块瑞士手表。
长城同志一路打点下来,工程的合同总算拿到了。而潜江交通局办公楼装璜的款项迟迟不到帐,新来的局长建议对和交通局第三次合作的那批罗纹钢的利润分成重新考虑哈。
想起这档子事情李长城就吐口水:人往高攀登要闯三道鬼门关,即第一关是对手;第二关是朋友;第三关是自己。战胜自己等于董存瑞炸碉堡;对手设陷进铺路障让人提心吊胆不安身;朋友摧毁防线易如反掌,捅穿老窝小菜一碟,挖走情人不知不觉!
放假休息如意蹦蹦跳跳地去找黄金桂,正巧赶上黃旦教育黄金桂:
“锁定目标瞄准射击,速战速决,不要损耗枪支弹药!想当年宝鸡支援三线回来,一颗子弹射中你妈妈心房的辉煌战绩!”
黄金桂反驳老爷子:“你们的老式爱情象辆退休的坦克,轰隆轰隆响!我们新一代超浓缩活力28,既经济又方便,加适量温水洗涤,一切OK!”
黃旦直摆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昂天甩’,我担心你邓小平爷爷的个头配备拿破化将军的风流!”
黄金桂被训得晕头转向。他三岁扎小辫,五岁戴银项圈,九岁穿左耳朵眼,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的心肝宝贝。荆州农技毕业分配到王场镇农技站搞采购。
换了一件色彩斑澜的茄克,套一条肥大的浅灰色裤头,夹了三本武侠,和如意去找香香玩。黄妈妈和香妈妈攀干姐妹,都是武汉下放的知识青年。
“你像极了四川那个被活埋的傻子将军!”如意吸吸鼻涕。
“龟儿子!”黄金桂嘴巴一嘟,问:“是不是这么说的?”
香香和张裕拟定12月25号结婚。
香香皮肤黑,个子才1.55米,一直留男生发,黄金桂的头发有名长,是表示对现实极端不满,香妈妈说艺术家是有些愤世嫉俗目空一切的。
香香的作品在画展上获过奖,黄金桂挺崇拜妹妹,常用金庸古龙的作品贿赂妹妹,以换取专业的书画培训。
香香曾恭喜干爸爸:“你和干妈再过2年就该享哥哥福了。”
黃旦说:“想豆腐!”
3人汇合后,黄金桂叫大家猜迷语:“有上没下,有下没上,猜一百家姓。猜对了,我给你们买王场的锅灰饼。”
香香猜中。
“好,我再考你们!这次说对了,带你们去喝功夫茶!土豆是十二月份种还是二月份种?”
2个都摇头。黄金桂这下像铁皮罐子中的蚂蚱,边跳边叫。
香香要叫上苦苦一起去王场买锅灰饼,吃完了再到向阳喝茶。
等苦苦换班的间隙,黄金桂顺手在“黄金铺路”那买了2本杂志。
指着杂志里的内容说:“女人啊女人,小肚鸡肠,动不动发动两伊战争,搞得外交局势紧张。”
如意和香香发言:“你们男的好江湖噢!嘴里喊哥哥,手里摸家伙!”
蜈蚣斗铁公鸡,红灯照、义和拳,如意揪黄金桂。
香香拍手:“打是亲骂是爱,揪揪掐掐谈恋爱!”
如意的脸立刻涂抹了一层红油漆般的光泽,不再理睬黄金桂。
幸好苦苦也是一个不喜欢在脸上刮仿瓷抹涂料的人,一会就风姿绰约地出来了。
一起坐上开往王场的中巴。
巴士象甲鱼似地缓缓地爬行在街道上,小伙子拿着票夹,站在车门口拉生意:“王场!王场!到王场啊、向阳、五七的快上,有座位,您放心!”
前排坐着俩中年男子。其中一个,苦苦认识,烟草管理站的胡拳,上星期天,在“蓝宫”与他跳了最短命的一支曲子。
胡拳愤愤地骂着谁:“自称好人老实人,那都是不算数的!哪有婊子站在街中间指着屁股声称自己不是鸡的?”
啤酒肚阴着脸,拿左手指弹掉公文包上的鼻屎,右手指抠鼻孔,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样子。
胡拳控制声量和情绪:“他偶尔弯腰做事,未尝不是拾谁掉落的钱包,以充实自己的口袋!”
啤酒肚一个响屁如雷贯耳,举座皆惊。
苦苦装着又聋又哑嗅觉失灵。
啤酒肚为了极力掩饰自己心不在焉的罪过,咐合:“人不欺我,我不欺人,对吧,站长?”
如意料想这种小人常出没于行政公署,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官混混是一丘之壑。
“标着老实人的门牌广告,做些不好不坏的事,干些不轻不重的活,说些不冷不热的话,道些不明不白的苦。”胡拳拼命恨的这种人,实际上就坐在他身边。
啤酒肚似乎诚心要向胡站长表示自己与他是同仇敌忾的,于是又一个响屁“轰隆”一声。
如意快晕过去:“黄金桂,你这臭脚!”
香香拿不出指桑骂槐这一招,只管挡住鼻孔。
“玩麻将你们全是外码!” 黄金桂企图通过麻将的形式把待会请客的银子变相地要回来。
“我倒是希望麻将断子绝孙的!”如意斩钉截铁的态度。
“你放心,甲天下的中国赌具,绝不会有这一天,说不准还会发扬光大!”
“搓麻将有什么好?肩周炎、腰椎肥大、骨质增生……”香香一顿数落。
“还有脑溢血呢!年纪大的人,弄不好受了刺激,高血压、心脏病犯了。”
“危言耸听!秤不离砣,公不离婆,扁担不离油箩,我上了麻将桌,可以不吃不喝。”
如意说黄金桂迟早是要死在麻将桌上的:“早听你说下海,怎么没有动静?”
“单位派谁下海,不活像唐僧取经么?黎明的觉,半道的妻,羊肉饺子清炖鸡!公家的青菜箩卜还有人偷,何况这种赚了肥自己,亏了算国家的差事?我自己搞停薪留职,老爸老娘不同意!”
“你一向是老鼠爬秤钩——自称八百斤!”香香笑哥哥关键时刻毛遂自荐的能耐和胆量全像猪的尾巴一样卷了起来。
这下子活该他成了两头挨削的红蓝铅笔,听凭大家数落,头发盖住脸。
“好啦!掘掉好赌的脓根算了!”
“哈哈!我才不干呢!柏拉图Plato说恋爱是危险的神经病,我说,男人不赌才是神经病!通向男人心里的路是胃,女人会做饭就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如意横一眼黄金桂,肚子里空空的,没有气,自己反有些奇怪。
他们在福祥茶庄摆龙门阵的下午,胡拳和啤酒肚坐回广华的中巴车在52站发生车祸。
肇事3方:TAXI和中巴起先谩骂,继而指责,最后推诿, “麻木”浑身筛糠一般站那里。
胡拳和啤酒肚将受伤者送上另一辆TAXI,朝中心医院赶。
淘宝额头渗着血,浅紫色的格子休闲夹克,松松垮垮地套住瘦削的身子骨。
胡拳垫付了七百元押金。
淘宝仿佛于一个宁静的清晨,走到一个陌生的大黑洞前,洞口放着一把藤椅,坐上去安详地转动着,藤椅舒适宽大,她想睡,周围是空旷的田野,没有声响,慢慢地,一张黑色的面孔压过来,要压住她眼帘,她不想睡,使了很大的劲,又看见一座独木桥,桥下是密密麻麻的蛇,黑虚虚一片,她找不到桥,脚陷进一片沼泽地,几株凤仙花栽倒在那,她抽出腿,向前一脚又陷进去……
淘宝昏迷着……
初步检查结果只是头部和手臂撞伤,待进一步观察。
我是从李长城那知道淘宝被车撞了。
我心疼地看着她的紫色蝴蝶结:“明天上街去跟你挑一个同样的。”
淘宝浅浅地笑:“我想听你讲故事。”
“嗯,讲什么好听呢?”
“你答应我的噢!我要见雨夜!”真头疼,她又提这件事!
一触到淘宝善良天真的目光,我不忍心捅穿。
“要躺一个多月么?”
“你们书记说了,不休息好别去上班。”
可是第4天的时候,妈妈发现淘宝身上很烫,检查结果出来时,她妈妈快疯,当天就把淘宝转入了武汉同济医院。
与此同时,潜江市检查院正式受理李长城倒买倒卖劣质钢材一案,此案牵涉进了一大批党员干部,其中有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市交通局局长、税务局局长以及工行信贷科主任等等。
十二月二十三号凌晨三点,全副武装的警察敲响了萌萌家,带走了她父亲——板凳还没坐热的市交通局局长。萌萌浑身冰凉昏厥过去。
二十五号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香香的婚礼在“江汉饭店”隆重举行,香香却哭了!
淘宝相信雨夜会知道她多么爱这个世界!爱父母!爱大家!她太在乎生命。“我才二十二岁……妈妈!”她想说很多很多,但是,她用尽了毕生气力,手还是坦然地松了……输血感染引起并发症——异体骨髓移植原本是根治白血病的唯一方法,全力以赴也没有用了。
[ Last edited by 粽子 on 2006-5-16 at 11:1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