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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蚕丛及鱼凫 开国何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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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7 10:53: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是瞿塘峡的声音:猿啼,急浪,冷风.
它们一股脑儿泼在永安宫阴郁宫墙上,这侧在半山上的宫殿,如同一个青烟袅袅的坟头,诡异肃穆和沉默.
一只骑队来到山腰,人数不多,除了身上饰物的碰撞声,还算是岑寂的.
珠帘卷开,孔明来了,鲁梁二王来了,文武亲信也都一一齐了.
他们不该在这个国难当头的时候,前来“探病”。
诏书是先主惊厥的因梦——哥哥与兄弟期会不远矣。
人临死前自己是知道的。
先主这辈子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该捡回的命,不该捡回的命,他都捡回来了,至于死亡他并不恐惧——毕竟,对于垂暮的君主来说,这是一件郑重,严肃而紧张的事情。他只是担心将来怎么样,他终究不能知道,他要交代清楚——这几天他一直在准备自己要交代的事情——不能出错,不能留下遗憾,不能!
他抬头看了看,每个人的脸上异常凝重,却不见悲伤——总有希望的,总有出路的,毕竟。
首先望见的是孔明。他曾经最倚重最知心的战友——忽然发现自己错了,哪有只是曾经呢,现在不是吗?将来更是。十六年,孔明无可挑剔的努力为他赚取了本不该拥有的一切。
在孔明身上先主看到了两个上古蜀帝的身影——他们以自身的艰辛和勤奋,开创了繁荣富庶的巴山蜀水:蚕丛。鱼凫。
十六年,努力被火,烧得满山遍野的通红;余下的灰烬,惟惟飘洒。
是孔明,骄纵了他心中谨慎的欲望,混乱了他对战争的取向。战争和价值,现在都大可不必说。只剩下愧疚淌在眼里,蠕在嘴脚。孔明仍旧是平和的,先主习惯了,甚至依附了这种平和,以至在东吴的日子里,先主幻式地感觉这种习惯还在,成了,致命的错觉。
先主终究是摈退众人,就如十六年前的隆中草庐,对他的丞相说一点知心话。
马谡。这个名字并不响亮,却很锐,刀锋的锐。
先主还说了句,君可自命为成都之主。很平常地,像以往他和孔明聊天。
成都之主?仅仅是代表,益州牧么。
后世对这句话进行了种种饶有趣味的猜测。有人说,这句话纯粹是先主对战友的信任和重托。有人说,先主在孔明身上打了个赌,赌他的忠诚和信仰。有人说,这是一个威胁,一道狰狞的鬼符。
毕竟先主已经不能再威胁他的丞相什么了。十六年,孔明的信仰是不会变的——他倒希望这信仰是自己呢,可如今,他要用故作大度的语调去乞求孔明——就算忠诚是他的信仰吧,就算是,他还是要对孔明的忠诚作最后一点挽留。
不客气地说,孔明仅仅适合于当一个臣子,功高盖主的臣子——有时候,单纯地只知道中心的臣子。
殿中冷森森地覆了一层青烟,袅袅地。
先主看到这缕烟雾中,愈发明晰地看到,卧龙岗上杳杳炊烟,一带溪水一带竹林,远到而来的马蹄,跌在其中,跃跃欲试。
卧龙岗,好象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恍然一沉。还有华容道上“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烽烟,还一有打中原而来的钟士季和邓士载,狼烟燃在蜀中险峻的道上,线式的天空里。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先主忽然觉得很累,倦倦地做了一个梦:那个本该平凡的下午,他推着车走向街角,扬起的尘和长长的车辙,苍黄孤独。他没有碰见关云长,也没有碰见张翼德。天暗下得早,他迟疑了一下,早早地收摊回去了。
夕阳以它的沉默和妖娆收尾,猛士也是。瞿塘峡湍急的水流,溯来了亡兵依稀可便的衣甲。
如果江河可以代替时间,我企求江河暂时停下——请让我再看一眼,那天肆虐恣睢的峡谷,阴霾的天空,妖娆的残阳;请让我再听一听,猿啼,急浪,冷风。
天下就是先主编织的一张网,交交错错,纵横经纬。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先主走后的那一年,出乎意料的湿润浮在锦官城更加细致深远的天空里。道上青绿色的石板,浅浅的沟回淤尽了苔藓,肥大鲜艳。从远方驶来的风尘,连着城郭裙角飞扬式的一带土砖,轻盈飘荡。车辕失去了木质的芬芳,在沉重的旋转中,吱声怪响。
当从润泽江南远到而来的使者目睹这一切时,只有惊讶。
蜀国的疆域,早已摆脱了“西”这个方位的定义。繁华,已不单纯是物质的富饶,而渗进了浓重的,自由疏朗活跃的气氛。
晨光熹微,孕育着繁华的脉搏。锦江春色呢,是强力瓷实的肌腱。
外人以为这里的人愚昧而缺乏信仰。外人以为这里只是粮仓和军火库,君主制需要从中抽取可观的提成。然而外人错了,终究错了。
美丽的蜀锦若仅仅凭借温热潮泽的雨水,段不会如此诱人地让成群结队的商车向敌国购进大量的锦缎,不容置疑,它们保留了锦官城最原始的底色:精致,平滑,疏朗。
他更迫切地想见到这位丞相了,这位曾在东吴舌战群儒,自己却无缘与之一辩的说客。很多年前他的风采在荆楚平原上传说,对于他,人们只用了八个字便概括了一切:丰神潇洒,羽扇纶巾。
跨过了民风迥异的两地,这2位来使明显嗅到了友好甚至谦卑的气氛,也缓缓融进了奇异微妙的觥光箸影中,他甚至感觉,由蜀国丞相亲自作陪的巨大欢迎仪式,与自己主动请缨才赚来的使者身份毕竟冲突了些——作为东吴首曲一指的才子,作为今天唯一的,最为尊贵的客人。
孔明仍旧是平和的,嘴角上温和的笑容,保持着良好的弧度。
他终究睁开眼时,酒樽里拖着一个长长的声音。
秦宓。这个名字并不响亮,却很锐,光芒的锐。
以天发问,秦宓言语清朗,对答如流。
他卸下了自己的傲慢。安静地坐回。他只能说,蜀国的文士是个迷,他们身上流动着纵横家的血液,嘴角上是谋略家的微笑。就像蜀锦一样,精致,平滑,疏朗。
为什么蜀国轻而易举地推去了五十万来自不同方向的强悍军队。为什么这里的人民,朴素勤劳而诚恳。
为什么在七十万大军覆灭之后,蜀国的繁华如昔。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这位使者带着蜀国的的馈赠和友好的表达走了。
孔明醉了,醉在苦寒过后第一抹儿和平的曙光中。
和平?不过是互相取暖而已。
烛光隐熠。
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已经习惯去辛勤。安居平五路,这个潇洒从容的决策,奠定了蜀人对他的最初虔诚的信仰。
他依旧不怠于去驰骋,正如十六年前,指点江山。他的笔下,流出了锦官城最丰润迷人的季节。
夜深而浓,曼妙的烛火的疯子,是扑朔迷离的夜曲和夜中一些不能名状的微末物质。夜风是浓烈的一杯陈酒,辛辣的讽刺。它挽起了那些凉凉的气息,翻飞飘洒。
孔明抬头看了看天际。微红,是惹眼的困意。
他梦见上古的蚕虫和鱼凫,端坐云端,恩泽巴蜀。
他又梦见望帝,变成啼血的杜鹃,为故去的国家哀鸣。
他还梦见先主,正在织一张席,交交错错,纵横经纬。
南方的急报和暮鼓晨钟一样,都是在最熹微的年代响起。
他走向朝堂,又是一场关于战争和妥协,屠杀和教化的论战。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 Last edited by 零雨其濛 on 2006-1-8 at 09:48 ]
发表于 2006-1-8 12:58:14 | 显示全部楼层
通读全文,感觉的是沉重,压抑。
开国何茫然,心力绞瘁又如何,开国容易守国难
开始认为第一视角是刘备,后来发现自己错了。一整篇文章并没有确定的角度
如果硬说有的话,蚕丛及鱼凫,不二视角。
PS:
气球江河暂时停下

祈求是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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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8 17:47:00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啊是企求,谢谢梦风哥哥.
其实如果说有视觉的话,那视觉就是中央电视台三国演义电视剧中安居平五路那一集啦.这篇文是那集剧照连环画的解说词,图片没有了,就是这个啦.其实作为偶一个龙迷,当然是写丞相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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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9 10:12:41 | 显示全部楼层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不知道李白这句后人的诗句用在前人的思想活动中是否合适?

但总的来说,妹妹的手笔又有进步,哥哥我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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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15 19:07:47 | 显示全部楼层
Originally posted by 曹仲德 at 2006-1-9 02:12: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不知道李白这句后人的诗句用在前人的思想活动中是否合适?

但总的来说,妹 ...

个人觉得是合适的.
李白的茫然,意思是年代久远不可追寻,而我这里的意思是蜀汉开国的艰难,用在丞相身上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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