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风和日丽的一天,我挽了满满一篮莲蓬到城中售卖,突然之间一队骑兵呼啸而过,热闹的集市顿时乱成一团.吴地统军一向极严,这样不寻常的扰民,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引起更大恐慌的是随之而来的似真似假的流言,他们说,将军遇刺了.
我默默收拾着被骑兵撞翻的篮子,一只不差地找回所有的莲蓬,恍若无闻地穿过恐慌的人群,走回我那小小的村庄(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他那样的人,是被命运宠爱的),才突然发现,自己两手空空,而且冰冷.
第二天,流言得到证实,将军昨天行猎时被刺客所伤,当夜伤重不治.(原来,所有的宠爱,都有一个终点)
村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见过和没见过他的少女,同样毫不掩饰的痛哭着传奇的陨落.但我却只是坐在我的小屋前,静默的望着那一片浩淼的湖水,又是夏天,那一片莲花倾国倾城,不懂得忧伤.
只在那个纯朴善良的少年默默走到我身边时,我莫名的笑了,珍惜的看了他一眼:看着他不英俊却质朴的面容,不飘逸却干净的衣服,那曾是我,触手可得的安宁满足.
然后转身进屋,轻轻关门.
那夜有雨,他在屋外,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娶回了村中最温柔贤淑的姑娘,一年后,有了一个很漂亮的儿子
关于孙郎的缅怀只持续了不到一年,就被另一个江东神话所掩盖了,人们更多地说起那顾曲的周郎,说起他临危受命的坚定,指挥方略的从容,琼林顾曲的潇洒......老人依旧竖起大拇指赞一声英雄出少年,少女依旧憧憬着哪一日可以为他误拂弦......然后,就是那场轰轰烈烈的赤壁之战,以及战后,又一次惊人的陨落.
然后,又过了许多许多年,连周郎也被人忘却了.
这时候,我已经白发苍苍,可是依旧只能替人洗衣维生,因为我既无夫婿,更无儿女,无人赡养.
可我依旧觉得淡定平和,满足于俭朴的饭菜,平淡的生活,因为我本就是那样一个平凡的女子,平凡得,不该奢望生命中有什么传奇.
当年讨逆将军年幼得让人不服气的弟弟,从将军变成了吴王,又从吴王登基,做了皇帝.可是随着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吴地的赋税也越来越重,传说也越来越少.曾经心甘情愿杀鸡宰牛犒赏军队的乡民,已经常常私下抱怨吴王的奢华和暴敛,用仇恨的目光打量着毫不手软的小吏.可是,也只是私下说说罢了,新的吴王没有一双星辰般的眼睛,却有一副冷酷的心肠.
只有我依旧安静地交纳着我的赋税,毫无怨言.
以及依旧每年六月,荡舟于碎梦湖上,看那一湖莲花,美得沉醉.我苍苍的白发混杂在少女娇嫩的红颜中,是那样突兀,常惹得采莲的女子,掩口胡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