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车站的女孩（４）

zxy

再次坐在八点准时开去的四号公车上，边翻阅读本边默数着时间，还有两分钟，车子就要开了。那女孩还没有出现，我心里不由有点急了。
从上车的第一刻起，我就在这里默默地等着，等着女孩的出现，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六年的漫长的等待中。在那漫长的六年等待中，我并没有等到我想要的东西，等待反而使我觉得我离我要的东西越来越远，等待使我变得更儒弱，更不敢真实地表达我的内心。而现在我又在等待，等待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孩，我不知道这个等待是不是又是徒劳，会不会又像等待捷一样，我又做回了那个守株待兔的人。
“蹬蹬蹬”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女孩又匆忙地跑上车来。
此时，表的分针刚好指到12。
喔！好险哦！我紧张的心稍稍放下。
像以往一样，女孩把硬币投进箱子里，向司机鞠了个躬，然后小跑似的走到我面前的位置坐下。司机似乎与女孩形成了默契，总是到了女孩坐稳了，才缓缓地把车子启动。
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因为她上车之后就一直把头低下，双眼看地。
我重新翻开读本，一半的眼光留在书上，一半则投到女孩的身上。
今天为了赶车，连早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就慌慌张张地从宿舍里跑出来了。所以在车子启动的那一刻，我的肚子也同时闹了起来。
为什么刚才不去买吃的呢？
我的肚子似乎在问我。
忘了！
我的理智回答。
为什么会忘了呢？
肚子还在咕咕地问。
因为我要等一个人，一个女孩。
我的理智在与肚子纠缠不清。
肚子闹得更凶，我不由把双手压着肚子，身体稍稍向前倾，情况才稍有好转。
女孩看着车外发呆，又变成了一个休止符。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啊？怎么老是这个姿态呢？
我好奇地问自己。
我也有过这样的姿势，一个手掌托着下巴，双眼定格一处，但眼神却很涣散，没有交聚点。像找不到焦聚点的凸透镜一样。
捷说我发呆的样子很不好，是个令人看了会心痛的姿势。
但她是否知道我只所以做这个姿势，完全是因为她，因为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要等多久才知道在等什么，然后又要等多久才把‘什么’说出来。
八号站到，请下车的乘客拿好自己的行李。车上的广播把我拉回了现实。
车上没人下车，倒是上了几个人。
本来已经够拥挤的车厢顿时变得跟拥挤了，这让我想起了铁罐里的沙文鱼。
什么时候上了这么多人了？
我看到拥挤的人群，有点惊讶。
我看了一下前面的座位，上面居然坐着的不是那个女孩，而是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太太。我一下子吃惊不小，女孩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老太太呢？
于是我在拥挤的人群中搜索，罐里的沙文鱼果然挤得够满的啊！
我把颈稍稍伸长，这样眼光能看得更远，更清楚。
但还是看不到。好高能务远但未必能见到。
于是我把颈伸得更长，但还是看不到那个女孩。这下子，我吃惊不小。
莫非她提前下车了。我思想有点混乱，鼻子开始冒汗。
于是，我把脚稍稍踮起，屁股刚好离开座位，颈部伸到最大值。
砰的一声，头碰到车厢；然后是一阵剧痛，我哎呀一声，坐下。
“不要紧吧！”身边突然的女声说。
“啊？”我稍稍侧过脸，抬起，然后快速地把还不停地搓被碰到的头部的手放下。
原来那个女孩就站在我的右侧稍后，怪不得，见不到她。我恍然大悟。
“你的头没事吧！”那个女孩又问。
“哦！没事！”
我有个习惯，在女生的面前，就算头破血流，痛心入肺也决不会喊痛。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了一半，觉得这个问题，只有瞎子才会问，于是我很适时闭上了嘴。
女孩双手重叠地放在前面，微笑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说完这句话。
“你站在这里很久了吗？”
我不想让她久等，所以我胡乱地扯了一句。
“没有多久！只是一会儿！”女孩停顿了一下又问，“你刚才还想说什么？”
“刚—刚才，没—没有啊？”
我极力地逃避，但阵脚有点乱。
“不要总说一半的，这样不好！”女孩幽幽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的，你好厉害哦！你的直觉一定很厉害了！”
我摸头傻笑。
我有个习惯，当对方问得我尴尬时，我就会说一些恭维的话，以此跳过这个问题。
“别转移话题了，快说！”看来，她的道行比郭兄厉害，根本不吃我这一套。
“我们认识吗？”
此话一出，谈话突然中止，场面变得很尴尬。
女孩左手扶着座位的靠背，右手不自在地摆弄着粉红色的背包吊带，最后只好摆在背后。
该死！我怎么会说出如此冷场的话呢？
我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巴掌。
“对不起哦！我不是有心的。”
“不用说对不起，其实我们真的不认识。”女孩低头望着脚尖。
“我真的是无心的。”
“其实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女孩的脚尖在没规律地在地上画圆。
正当我们互相争着说对不起时，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女孩不留神，哎呀一声，身子猛地向前倾。我迅速地伸出右手，紧紧地扯着她的衣服。
一下子，车厢里传出女乘客尖锐的叫声，然后是男乘客的漫骂声。
我紧闭着嘴，怕已到喉咙的粗言烂语会夺口而出而被身边的女孩听到。我终于尝试到敢怒不敢言的无奈了。
“没事了！”
女孩脸上有点不自然。
“啊？”
我有点莫名其妙。
“车子不会再刹车了。”
女孩笑得很不自然。
“啊？”
我还是不明她的意思。
“车子不会再刹车了，所以你的手可以放开了！”
女孩的脸更红了。
“哦！”我连忙松开扯住她衣服的手。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的阵脚又开始乱了。
这可是人的自然反应嘛？难道你能视身边的人于危难而不理吗？更何况身边的人是个漂亮的女孩！
我的理智在自我安慰。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女孩低着头，右脚脚尖又凌乱的画起圆来。
女孩用脚尖在画圆，而我的双手拇指也在前前后后地转圈，转了几圈。女孩轻轻地说：刚才谢谢了。
“啊？哦！没事的！伸手之劳而已！”想想，觉得后半句语言不雅，于是又把嘴闭上。
觉得此时的空气怪怪的，气氛有点浑浊。
“噢！站着真的会好累的哦！”
“啊？是啊！你站着当然累啦！”我愣了一下。
“你坐着不累吗？”
“累？”我又愣了一下，思量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是啊！坐这么久真的有点累，换你坐吧！
我稍稍站起身，准备让座。
“呵呵！我开玩笑的！你不用这么在意。”女孩终于微笑了。
此时的女孩真的很美，这种感觉不止是感观上的，而且还是由心而发的。以前以为女人的美只在于表面，赏心悦目的只是此女的喉咙以上而让人垂延欲滴只是喉咙以下，却不知原来女人的微笑也有同等的效果。
“不是啊！我是真的坐累了，我们还是换个位置吧！”我改掉以往拖泥带水的个性，果断地站起来，很绅士大方地让座。
“还有一个站而已了，不必这么麻烦了！”女孩不好意思地推脱。
我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我有个习惯，如果别人不接受我的好意，我会故作生气地瞪着他。
女孩执意不过，缓缓地坐下，红着脸微笑着说：那不好意思了！
“不紧要的。”我也回报了一个微笑。
原来快乐的时光真的走得很快，也许用溜更贴切，因为走至少可以听到离去的脚步声，但溜是连脚步声也听不到。
十号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拿好自己的行李。
广播的甜美声音又及时的响起了。
突然觉得这把声音很尖锐，很刺耳。原来这声音并不甜美喔！
女孩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微笑地向我鞠了半个躬，谢谢你的让座。
“不用的，我不是司机，所以你不用如此大礼！”我稍稍闪开，微笑地说。
“哦！你都知道了？”女孩的脸又红了，但微笑还挂在脸上。
我也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有点偷窥被抓获而尴尬的感觉。
“我下车了！”
“哦”我有种依依不舍的感觉。
“我真的要下车了！”女孩似乎在等待什么。
“哦！那再见了！”我向她鞠了半个躬。
“呵呵！不用的，再见不用这个姿势的。”女孩微笑地说，但我看到她眼里瞬间泛起的失落。
“呵呵！我以为你不向我讨回那个鞠躬不肯下车呢？”
“那我走了。”
“好的，下车时小心点啊！”
女孩向我鞠了半个躬，然后匆匆地下了车，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我嘘了口气，整个人松垮在座位上，但我的心却没有丝毫地轻松，反而越来越沉，一个劲地往下掉，着不了地。
在车门关上的那刻，我突然有一种想要冲下车的冲动，但最后我还是没有，因为我的心还在往下掉，我着不了地，所以没有冲的借力。
车子缓缓地启动，我的肚子又拼命地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