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车站的女孩(1)
与往常的双休日一样。今天,我又准时地站在八点开往A市的四号车前,靠在站前的铁栏上一边吃刚从饭堂里买的奶油面包,一边有意无意地听着坐在售票箱前的记票员和旁边的司机叽里呱啦地聊着今天的报纸新闻。
我不喜欢看那些带在油刷味的报纸新闻,总觉得摊开,阅读,折上,再翻过来,折上•••••动作太过烦琐了,看书本来就是为了放松精神,如此地大费干戈,反而弄巧成拙。
我喜欢‘看’新闻,但我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耳朵。就像别人吃饭用的是筷子,而我是用汤匙一样,注重的是有没有饭吃,而不是用什么餐具吃。
售楼部那边规定九点上班,不得迟到,迟到者当旷工半天,扣半天的薪水。本来薪水就不高,如果再被扣掉一半,那我真的是血本无归了。为了不置于血本无归,我就必须改掉以往懒床的习惯。
宿舍的人以为我终于改了惰性,不知情地一个劲地夸我,面对他们的‘无知’,我只能一笑了了。与以为吾好乎,吾不得已也。
公司离四号车站大约三十公里,一般车速是六十每小时。就是说从车站到公司要半个小时,因为此车是大众车(公车),所以为了大众着想,平均车速不由由时速六十公里降到了五十公里,就是说从车站到公司坐车大约要45分钟。如无意外,我会直接搭四号车,45分钟后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但有时,我会在离公司还有一个站的时候下车,在那个站亭下站一会儿,然后再转坐十号大众车回公司。由于我时常会在那个中间站下车等一会儿,所以当我再坐十号车赶回公司时,总是差那么两三分钟就会有扣掉一半薪水的危险。
郭兄比我更甚,他是不到响铃的那一刻绝不会出现,是经理嘴里所说的非常非常准时的人,当这句话从经理的嘴里吐出的时候,我总会感觉得到空气在那一刻变得异常的凝重,空气里有种分子叫愤怒。
所以平时我会以郭兄为基准点,只要比他早一步进入公司大门,那么我就铁定不会迟到。而郭兄总会在拿到传单与我一起走出大门时,拍拍我的肩膀说:杨弟啊!看来我们真的是很有缘,要不我怎么会每天都会见到你呢?还要是在紧急关头。真可谓患难出真知啊!
而我总会狠狠地瞪他一眼,愤懑地说:不要叫我杨兄,我并不姓杨,我姓钟。
然后,郭兄就会扬起他那惯有的笑容。
其实,郭兄并不姓郭,但我一向都称他为郭兄,就像我并不姓杨而却会被他呼之为杨兄一样。这纯属是一个笑话,很多时,笑话纯属了也会变成事实了,这就叫潜移默化,又叫习惯成自然。
在上班做派传单的第一天,我因为记错了时间,居然比上班时间来早了一个钟头。当我看到公司大门门口张贴的时间表时,我差点被气死当场,白白浪费了一个钟的睡眠时间,还要在大门前像个傻逼一样等足一个钟头。于是就在那里一个劲地骂自己不争气,上班前一天的动员会一字不漏地听了大半个等于废话的会议,偏偏上班这个时间重点却听漏了。才骂了一会儿,公司门前就转出了个小伙子了,也在门前悠转了几圈,看了看那张时间表,居然笑兮兮地问我:这是**公司吗?我收起沮丧的脸孔点了点头应道:是啊!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居然比我还沮丧,一个劲地漫骂。
我看到他那比我还惨的样子不由起了怜悯之心,于是试探地问:干嘛?是不是迷路了?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在问一个傻逼问题。如果他迷路了,还会问我这里是不是**公司吗?
我有个习惯,就是当有人比自己更沮丧,悲伤时,自己往往会问一些尽是犯傻的,问了等于没问的问题。
“迷路,不至于吧!不过比迷路还尴尬!”他一边傻笑一边摇头着说。
“尴尬?何以言之呢?”我好奇地问。
“你也是来这里做兼职的吧?也是学生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啊?你怎么知道我是学生的啊?”他的话更引起我的好奇心。
“看你这身打扮就知道了,一身干净的穿着,上衣还是黑色,背着背包,难道这些不足以说明你的身份吗?”
“哦!光靠这些,你也不能说明我是学生的身份啊?”我想他所谓的说明不过是一些胡乱的猜测,根本不能证明什么,但我还是在暗地里佩服他的猜测里,看来此人非平凡人物。
我脑里努力回想着动员会上是否有他这号人物,但结果是印象模糊得接近于零。
他摸了摸下巴,扬起他的嘴角,笑容在他的脸上似乎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显得很自然。我想他的嘴角可能是全身最发达的部位,如果当年生物学家拉马克的进化论学说成功的话,那么他那嘴角不知会不会因为经常微笑而进化为一种恒定的表情呢?
“不满你说,我是凭直觉的,不过我的直觉向来是很准的。”
正当我在想思考他的嘴会变成什么的时候,那嘴突然发出声音,我被他突然启动的嘴吓了一跳。
“而且,我还知道你一定是不知道正确的上班时间,当看到那张时间表时,你恨不得把他砸了。”
“这也是你的直觉吗?”被他踩到尾巴,不由有点羞怒。
“不是,这不用直觉就能看得出来,刚才见面的时候看到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他说着,又扬起他嘴角上的笑容,有点沾沾自喜。
“看来,我们可是同病相连啊!”我奋起反抗。
“哈哈!这是你的直觉吗?”他笑着,有点不自然。
“不是,这不用直觉就能看得出来,刚才见面的时候看到你的表情就一目了然了。”
我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有个习惯,如果别人要我死,我就会要别人人死得更惨,有时甚至要同归于尽。
“哈哈!小子,看来我们真的是挺有缘的,这也许是老天爷的执意安排吧!好,我们拜个兄弟,以后吃住在一起?”
对于交友,我是向来不拒的,反正多个朋友,就少一份无聊,多一份热闹。但我交友无数,结拜这个词还是第一次耳染,觉得挺新奇的,于是很乐意地点了点头。
“吃住在一起?像电视剧里杨铁心和郭萧天那样吗?”
我总喜欢拿别人来作说明,我想这样比较贴切,通俗一点。
与捷在一起,她总是不给我诸如此类的比喻,说我这是一种逃避现实,逃避自己的表现。
真的是这样的吗?真的正如捷所说的那样吗?我在逃避现实,逃避自己吗?
我逃避什么现实?逃避自己什么呢?
小伙子听了,不由一愣,然后又扬起他的笑容说:没错!就是像他们一样,不过我是郭萧天,你当杨铁心,怎样?
“为什么要我做杨铁心,你做不行吗?”我心有不甘地说。
“因为我比你大嘛!”
“你还能观相猜年龄吗?”
“不是!也是凭我的直觉!”
我心里更不愤气,我想用事实去击倒他的狂莽自大的直觉,于是我便说:我是85年出生的,你是那年出生的啊?
“这么巧,我也是哦!你是几月几日的?”
“4月5日,你呢?”
“难道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看来我们相识是老天特意安排的了。”
“莫非你也是那一日出生的?”连我也好奇起来了,莫非这真的是天意,还是故意。
“不是,我是4月6号出生的。”
听完心情不由暗淡下来,像刚好在比武的擂台上战败下来的人一样。看来,这个杨弟名号是逃不掉了。
“杨弟,你放心吧!虽然你有个不肖子杨康,但你也有个人人称颂的孙子杨过还有貌若天仙,善解人意的孙媳妇小龙女啊!所以你应该安心了!”
小伙子居然同情起我来。
“我不姓杨,更不是什么杨铁心!”我老羞成怒地喊道。
“杨弟,你不要这么伤心,虽然你的怀着孩子的妻子会被金国人抢走,但是••••••”
“都说我不姓杨•••”我气得无话可说。
这个小伙子果然不是号平凡人物。
如果郭兄真的不是平凡人物,那么后来认识的林更不是什么普通的池中之物,以前认识的捷更不是。
捷说我也不是普通的人物,有着别人身上没有的东西,是个很特别的人。但怎么特别也是你自己,你叫翔,独一无二的,别人代替不了你,你也不需用别人来形容自己,因为你就是你自己。
听到捷的这句话时,总觉得她好象在说什么禅学的道理,很有道家的味道。
你是学道学的吗?我总是嬉皮笑脸地问她,然后她就会既气又好笑地呆在那里。
只要你认为自己跟别人一样的就不觉得奇怪了,别用奇怪的眼光和思维去打量自己。相对于捷的话,林的就平实多了。
我向来都认为自己是个奇怪的人,这些都源于我脑里有着很多别人脑里没有的怪想法。如果我的想法能一一实现的话,那么我不止是一个奇怪的人了,而会变成一个怪物。捷说我是一个特别的人,如果她说得是真的,那么我就是一个特别奇怪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