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风烟

萧云亦

风 烟
一
寒风里，雪花开始飘散。这个冬天，一直是分外宁静祥和，直至深冬，雪花才姗姗来迟，秋日的落叶在泥土上腐烂，变成暗淡的黑色。白雪点点地飘在泥土里，一点，一点，落下，覆盖……
我背着柴，踏着雪花，一步步向听雨居走去。我是破风，曾经是一名杀手，江湖中的“无影”，因为我杀人从来不用第二招，对手死也不会知道我是谁。江湖中，从来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杀人只求银两，为了飘烟。但现在我手上已经两年没沾人血，为了飘烟。
逐步靠近听雨居，白色的屋顶，是雪花的痕迹，略有破损的墙壁，是时间的掠影，门上方，有一块牌匾，雕着“听雨”。是我用剑雕的，飘烟起的名，她说她喜欢听春天的雨，听春节的烟花声。
屋子的门开了，飘烟伫立在门口，手扶着门，清秀的脸上是一分恬静，很漂亮，倾国倾城，一双眼睛有些慌张，因为她看不见。但飘烟似乎听见了我的脚步声：“哥，你回来了。”
我把柴靠在墙边，扶着飘烟进屋。然后，我在炉灶生起了火，下雪了，天气格外的冷。飘烟坐到了椅子上，慢慢地说：“哥，今天林子里人是不是少了？”
我对着火点了点头，但知道飘烟看不到：“是啊，下大雪，有些樵夫都不愿意出来了。”
“哥，春节快到了，我又能听到烟花在空中震响了。”飘烟的语气有些欣喜，但脸上依然很安静。
听着这句话，我心里有些苦涩。飘烟十岁的时候，我十二岁，我们流落在城市里。每家每户都点着灯，街上人不多，但烟花总是在天空不断散开。飘烟说这声音很热闹，烟花一定很漂亮。那时，我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妹妹看到烟花。
十四岁，我无意中得到了一本无名的剑谱，而我很快便领悟的其中的要旨。两年后，我成为了杀手。为不同的人做相同的事，很多都是富家名流，他们给我的报酬也很丰厚。我一边雇人给飘烟讲解诗文，一边寻访名医治飘烟的病。飘烟喜欢读书，而且天资很高，常能过耳不忘。如果她看得见，我的人生就不会有遗憾。
我一次次的用剑划破了对手的喉咙，拿着报酬为飘烟求医,但大夫都只告诉我四个字：另请高明，我相信一定有名医能治好飘烟的病。我从未告诉飘烟我是杀手，只是说我跟着别人做生意。她那么善良，她也希望有一个善良的哥哥陪她。
两年前，我十八岁的时候，飘烟说想过着隐居的生活。我从那时候，就封了剑，陪着她隐居。我所赚得钱够普通家庭花上几十辈子，但我只希望，有人能治好飘烟的病。每天，我出去打柴，而她就在家里弹琴听风，等着我回来做饭，她曾经要求过自己做饭，但她眼睛看不见，我不能让她受一点伤害，因为我是哥哥，她很听话的答应了我。
我沉默了好久，然后如往常一样告诉她一句话：“飘烟，今年你一定能看到烟花。”
飘烟无奈地笑了下，眼角，泪水滴了下来……

萧云亦

二
黄昏，雪停了。没有美丽的晚霞，天际只给人一片无望的灰色，伴着夜幕，逐渐变成黑色。
屋子里的火又旺了，飘烟坐在窗边弹琴，琴音缭绕在屋子里，柔和，悠扬；我坐在火炉旁，擦拭着我的剑，两年来我天天重复着这个动作，虽然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用它。
今天白天，山里的樵夫说有个神医隐居在山的另一边，很少外出，但常有武林高手去拜访，每个人去了一次就没有再去。我知道，他们口中的神医就是江湖里的“医仙”皇甫成，我曾经也找过他，但他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或许他能只好飘烟的病。琴声依然悠扬，萦绕着我与我的剑，一切宁静，没有一丝杀气。我决定，天亮去找皇甫成。
皇甫成的房子确实在山的另一边，一片竹林里，很高雅。我敲了几下门，门开了，一个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了一下我，一副不屑的神情。因为我的打扮，不像一个剑客，而像一个农家人。
“你似乎没病啊，找我干什么。”那个中年人，就是皇甫成平静地说。
我略显欣喜：“　我妹妹眼睛看不见，皇甫大夫能都帮忙医治一下，银子不是问题。”
皇甫成笑了一下，或许是在笑农家人没几个银子：“好，明天你带她来。”……
回到家里，飘烟对我的早早归来有些惊讶：“哥，今天怎么这么早。”
“飘烟，我今天没去砍柴。我去找了一位大夫，他一定能让你看到今年的烟花。”我很高兴，言语中表现了出来。
飘烟好象有些绝望，但听到我的高兴，也很乐意地答应了。

又一个朝阳，我扶着飘烟走向皇甫成的屋子。我们走得很慢，因为飘烟看不见。走近屋子，里面传出了琴音。飘烟很高兴，对着我说：“哥，你听。多美的琴音，可惜有几分怨气和遗憾。”
我笑了一下：“皇甫大夫是世上高人，怎么会有怨气和遗憾呢。”
屋子里，皇甫成哈哈大笑：“姑娘的琴艺已经出神入化，居然听得到我的心境，进来吧。”
我们走进去，皇甫成把琴放在了一边，开始给飘烟看病。
良久，他看了看我，然后说：“跟我出来一下！”
飘烟有些紧张：“大夫，是不是我这病治不好。”
皇甫成笑了一下：“姑娘不必紧张，天下还没我皇甫成治不好的病，我找你哥帮忙去找一味草药。”
飘烟这才安心。
我跟着皇甫成到外面，皇甫成看了看我：“你妹妹的病时间久远，除了我天下恐怕无人能治。我可以帮你治她，但你要帮我作一件事。”
“别说一件，多少件都行。”我很着急。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皇甫成很平静。
“啊！”虽然这对我没什么震撼，但我依然装成了惊讶。
皇甫成略笑一下，十分诡异：“别装了，昨天看你离开的样子，我知道你是一个剑客，是个剑术很高的剑客。”
我知道隐瞒不了：“说吧，要我杀谁？”
皇甫成没说话，给了我一张名单：
雷　霆　　二十年前江湖第一杀手，十五年前莫名失踪。
陆御风　　江湖少年剑客，十五岁打败华山、衡山掌门，八年前消失。
乌岭山　　苗族人，善用毒，刀法为一绝。五年前失踪。
司马踵　　武林副盟主，武学奇才，三天内，击败西域二十七为高手，三年前叛乱被诛。
无遁侯　　天下第一名捕，武艺超群，无人能逃出其追捕，一年前不明踪迹。

这些人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我不知道皇甫成为什么要看这张名单。
皇甫成：“这些人，有是我的好朋友，有欠我人情，有被我买下，他们都为我杀同一个人，那个人害得我家破人亡，可是，这些人都没有打败他。”说到这里，他冷笑着：“但是我没有放弃，我一直在找武林高手杀他，今天，希望你能帮我杀了他。”
我听完，知道他要我杀的是个绝顶的武林高手，我不一定杀得了，但执行任务，是杀手的本能：“那个人是谁？”
皇甫成紧握拳头，愤道：“当今的武林盟主邵云风，我会给你一颗九转清灵丹，能帮你提高几倍功力。”
我点了点头，说：“好，不过皇甫大夫。我希望，不管我能不能杀了邵云风，你要帮我医好飘烟，带她看今年的烟花，她喜欢，如果我死了，请帮我照顾。”
我走进屋子，看着抚琴的飘烟，头发在她脸旁飘动，很漂亮。我说：“飘烟，我要帮皇甫大夫去采一味药，离开几天，这几天，皇甫大夫会照顾你。他是好人，你放心吧。”
飘烟平静地点了点头：“哥，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转身的一刹那，我的眼睛湿润了……

萧云亦

三
重新背起剑，我展开轻功飞到邵云风的庄里，富丽堂皇，热闹至极。
我决定在晚上行动，因为邵云风是武林盟主，庄里每个人都是武林高手，白天我根本没有机会。
天黑了，又下起了雪，却很难看清它的白色，灯光下，又映成暗黄。我这次没有穿夜行衣，没有蒙面，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杀人，或许根本杀不了。
邵云风独自在房中看书，我射出了飞镖，普通高手早已毙命，他很轻易地接住了飞镖，拿起剑追出来。
我在屋顶飞跑，不停跳跃，蓝色的长袍在夜风中飘动。身后，邵云风强劲的功力袭来。我腾出腿，跳到一处空地上，站在那里。邵云风追到我身后，他穿着金色的龙鳞衣，白色的披风，十分威武。
“我是来杀你的。”我很平静地说。
邵云风毫不惊讶：“我知道，出手吧。”
月光下，我拔出剑，剑光耀眼，月光明亮。邵云风举起剑防御，那刹那我的剑已经刺到他的喉咙。他的剑在我眼前旋转，然后，剑出鞘。
我的剑很快，但他的剑更快，剑锋逼近我的喉咙，我知道必死无疑，突然，寒气收回，他笑了下，一副武林盟主的样子。但我曾经是个杀手，对他赐我的生机毫不领会，一剑飞向他的心窝，剑锋见血的一刻。我看到了他的恐惧和愤怒，一掌把我打了出去。
我感到心口一震巨痛，坐在了地上，我的剑正中他的心窝，他没有生存的机会了，我冷笑着。
他看着我，突然变得安详：“孩子，今年多大。”
“二十。”
“谁叫你来杀我。”
“皇甫成。”
突然，他的眼神变得哀愁，伤痛：“孩子，我给你讲个故事。二十年前，我有一个好兄弟，我习武，他习医。我经常跟人打斗，很多次伤得很重，但他总能让我痊愈。很快，我成为了江湖上的有名剑客，他也成了名医。他生日的那天，我去给他祝贺，他说遗忘了一个东西在路上，就回去找。没想到，我的剑沾了太多的血，仇家来寻仇，在我的眼前，他们杀了弟妹和两个小侄子。我愤怒地刺死仇家，兄弟也刚回来，看着倒在地上流血的妻子和儿子，我手中沾血的剑，他愣在那，手中的玉佩落在地上，碎了，那块玉就是我们结义时我给他的信物。他悲愤地跑了，后来我就再也没见到他……”
我也明白了，笑得很无奈：“你兄弟就是皇甫成吧。”
邵云风眼里流出了泪：“二十年来，不断有人要杀我，我的副盟主也要杀我，每次都是被我毙命，都不知道为什么，现……”话没说完，邵云风已经气绝了。
我走上去，用手抚下他不瞑目的眼，鲜红的血沾染的他的白色披风，也沾染了我的蓝色长袍。我转身离去，感到一阵疼痛，月光下，蓝色的长袍依然飘舞，却十分黯淡。

[ Last edited by 萧云亦 on 2005-5-4 at 07:01 ]

萧云亦

四
回到山里，飘烟正在梦乡中，皇甫成坐在桌前。看见我疲惫的眼神，他露出欣喜，因为我成功了。
我笑了，笑了他的无知，把邵云风临终的话告诉了他，他的眼里流出了泪：“这些年，我一直误会了他。还葬送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
我坐了下来：“皇甫大夫，你要我做的事我完成了。可以医治……”突然心口一震剧痛，眼前一片黑暗……
醒来，看见了妹妹迷茫的眼，美丽的脸，屋子里灯光闪烁。
“哥，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飘烟，你去拿一下药。”皇甫成把飘烟支开。
我觉得心口很痛，咳嗽了两声：“大夫，我怎么啦。”
皇甫成：“你中了邵云风了追风掌，只有十二个时辰的生存时间，我刚用首乌续命丹帮你延续几天。你的伤和你妹妹的眼都要用雄黄芝莲丹医治，这是百年难求的奇药，我这只有一颗，给你医治吧。”
我沉默了一下，终究逃不出死亡的绳索：“大夫，还是给飘烟吧。”
“傻小子，你疯了。给你治是救你的命。”皇甫成有些恼怒。
我苦笑了一下：“呵，大夫，谢了。但飘烟喜欢烟花，我答应了她一定要让她看见这个春节的烟花。给我几天的命可以让我陪她看烟花了。如果我死了，麻烦大夫照顾飘烟。”
飘烟端着药进来，皇甫成只是不停地叹气，然后说：“飘烟，我可以给你医治了。”
飘烟犹豫地看了看我，我知道她在担心我：“飘烟，你跟大夫去吧。两天后，哥陪你去看烟花。”
飘烟很高兴地跟着皇甫成去医治，我独自躺在床上流下了眼泪……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十分热闹，烟花在空中散开，闪烁，美丽极了。
我带着飘烟走到一处空地，坐下来看烟花，皇甫大夫跟在了后面沉默着。
飘烟今天格外美丽，脸上洋溢着笑容，有神的双眼分外动人，她依偎在我的肩上，不停地给我指着空中散开的烟花：“哥，我真的看到了烟花，好美丽的烟花。”
看着他快乐，我很高兴地笑了：“是啊，飘烟，你终于看到了烟花，哥也没有遗憾了。你一定要坚强地活着，为了你自己，快乐地活着。”
飘烟依然很高兴：“恩，哥，以后我们要年年这样一起看烟花。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了！”
我没有说话，突然心里很痛，眼前渐渐朦胧，感到血液从嘴角流出，终于，我闭上了眼睛，耳边，回荡着飘烟的喊声和皇甫大夫的叹息……

冷风无情

好厉害的家伙，出手就不同凡响

雪翼

小强,看来真的是你了

其实我很佩服你的文采,男生有这么细腻的情感实属难得

王者之风

呵呵,好久没有看这样的文辞了,不禁想起了mile的风格，mile也是n年没有写东西了

王者之风

诧异之间，魏国何来此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