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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字翼德，涿郡人也，少与关羽俱事刘备。关羽者，本河东解人也，亡命奔涿郡。羽年长数岁，飞兄事之。备于乡里合徒众，而飞与关羽为之御侮。
中平元年，备除安喜尉，忤逆督邮，遂缚而杖之，弃官逃亡。如是者数岁，惟飞、羽从之。顷之，备为平原相，以飞、羽为别部司马，分统部曲。备与二人寝则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广坐，侍立终日，随备周旋，不避艰险。
建安元年，备领徐州牧，与袁术相拒于淮上，留飞守下邳。下邳相曹豹素与飞不睦，遂反，飞举兵攻之。豹闭营坚守，使人召吕布。未几，飞破豹，杀之。而布东至下邳，中郎将许耽叛为布，开门内布。飞与布战，为布所破，走奔备。备从曹操破布，随还许，操拜飞为中郎将。
备背操依袁绍，时关羽为操所擒，惟飞在侧，翊卫不懈。备复依刘表。表卒，操入荆州，备奔江南。操将精骑五千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及于当阳之长阪。备闻操卒至，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走。既而惧不免，乃使飞将二十骑拒后。飞据水断桥，瞋目横矛曰：“身是张益德也，可来共决死！”操追兵皆天下骁锐，号“虎豹骑”，而皆无敢近者，故遂得免。时赵云身抱备子禅，保护禅母甘氏，亦赖飞得免于难。
操自荆州顺流而下，备自结于孙权，权遣周瑜、程普等水军三万，与备并力逆之。遇于赤壁，备遂破操，操引退。备复遣张飞将兵助瑜取南郡，既克，瑜乃分南郡地予备。备收江南诸郡，乃封拜元勋，以南郡地置宜都郡，使飞领之。拜飞征虏将军，封新亭侯。
十六年，备入益州，留诸葛亮、关羽镇荆州，时权借南郡予备，飞转在南郡。及备还攻刘璋，飞与诸葛亮等溯流而上，至江州，破璋将巴郡太守严颜，生获颜。飞呵颜曰：“大军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战？”颜答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有降将军也。”飞怒，令左右牵去斫头，颜色不变，曰：“斫头便斫头，何为怒邪！”飞壮而释之，引为宾客。乃与亮分定郡县。飞自垫江入，所过战克，复遇璋将张裔于德阳陌下，大破之。与先主会于成都。益州既定，赐飞金五百斤，银千斤，钱五千万，锦千匹，与诸葛亮、法正、关羽等。
时关羽董督荆州事。羽闻马超来降，旧非故人，羽书与诸葛亮，问“超人才可比谁类？”亮答之曰：“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黥、彭之徒，当与益德并驱争先。”超世枭猛，几杀操于潼关，而以飞譬之，其见重飞如此。
建安二十年，备与孙权争三郡，身至公安，留飞成都。适操破张鲁，留夏侯渊、张郃守汉川。备与孙权盟，还至江州，以飞领巴西太守，使御之。郃别督诸军下巴西，欲徙其民于汉中，进军宕渠、蒙头、荡石，与飞相拒五十余日。飞率精卒万余人，从他道邀郃军交战，山道迮狭，前后不得相救，飞遂破郃。郃弃马缘山，独与麾下十余人从间道退，引军还南郑，巴土获安。
二十三年，备与操争汉中，使飞与马超等入武都，操使曹洪拒之。备遣吴兰、雷铜屯下辩，飞与马超屯固山，欲断洪后。而洪促击兰，大破之，飞进无所据，不得已，乃退。
明年，刘备为汉中王，拜飞为右将军，假节。迁治成都，当得重将以镇汉川，众论以为必在张飞， 飞亦以心自许。而备本意，以为飞虽雄壮威猛，久历戎行，然暴而无恩，不恤士卒，不可以统众。遂拔牙门将军魏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一军尽惊。飞内不悦，备数喻之，意乃解。
章武元年，备践尊号，以飞为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进封西乡侯。策曰：“朕承天序，嗣奉洪业，除残靖乱，未烛厥理。今寇虏作害，民被荼毒，思汉之士，延颈鹤望。朕用怛然，坐不安席，食不甘味，整军诰誓，将行天罚。以君忠毅，侔踪召虎，名宣遐迩，故特显命，高墉进爵，兼司于京。其诞将天威，柔服以德，伐叛以刑，称朕意焉。《诗》不云乎：‘匪疚匪棘，王国来极。肇敏戎功，用锡尔祉。’可不勉欤！”复为太子禅纳飞长女为妃。
飞素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备常戒之曰：“卿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儿，而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飞犹不悛。备伐吴，飞当率兵万人，自阆中会江州。临发，其帐下将张达、范强杀之，持其首，顺流而奔孙权。飞营都督表报备，备闻飞都督之有表也，曰：“噫！飞死矣。”
景耀三年秋九月，帝禅追谥飞曰桓侯。
飞长子苞，早夭。次子绍嗣，官至侍中、尚书仆射。苞子遵为尚书，随诸葛瞻于绵竹，与邓艾战，临阵殁。
评曰：“张飞号万人之敌，为世虎臣。值长坂据桥之时，虽恶来莫敢撄其锋；于江州义释严颜，国士之风著矣；及其破张郃于宕渠，威名震于天下。而尤善隶书，勒马立铭于八蒙山曰：“汉将军飞，大破贼首张郃于此。”于兹之际，谓汉室庶几可兴，曹操庶几可除，名可收于竹帛，芳可流于万世。而更关羽毁败，遂使烈士扼腕愤激，志报羽之耻。而小人恣睢，使飞志不伸。虽云以短取败，理数之常，然曹操虎踞于北，孙权狼顾于东，功业不立，令人伤之。呜呼，功之成也难矣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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