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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小说)
月 夜(小小说)
月亮在云层中穿行,像玩捉迷藏的孩子,一会儿调皮地钻出来张望,一会儿又偷偷地躲进云彩后面去了。
“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到村口……”这是她少女时代喜欢的歌。那时她刚从幼师学校毕业,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儿,花一样的年华,花一样的脸蛋儿……
“月儿,晚上去看电影吧,我请客!”
“月儿,明天去湖里划船,你去吗?”
“月儿,明天有歌舞团来,我们……”
一个个帅哥靓仔倾心追逐着漂亮的月儿,月儿却把心给了一个大自己四岁的,名字叫 “亮”的中学男老师。她和亮的缘分说起来简单,幼师毕业的月儿和几个女同学到教育局办分配手续,慌乱之中,与省师院毕业的一位高个子大哥哥撞了个满怀。这个人就是亮,没想到这一撞却成就了一段美满姻缘。
月儿婚后的日子既舒心又甜蜜。因为年龄的差异,在亮眼里,月儿就像个小妹妹。亮像亲哥哥一样疼她、爱她、呵护她。
想起亮的好,美丽的月儿心里就溢满了幸福。幸福之中的月儿就娇嗔地管亮叫“哥”,她娇气地叫,亮红着脸应。
一幌十年……
十年里他们养育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十年里他们拥有了一处面积不大但却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
十年里他们一直那么恩爱;
十年里月儿一直管亮叫“哥”……
“哥”。听月儿这样叫,亮的脸就红到了耳根。
“当着别人不要这样叫,不好!”
“偏叫,就叫,哥,哥……”
这原本是一个多么幸福美满的家庭啊,然而却在十年后发生了转折。
婚后第十年的那个夏天,小月在换裙子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左腿比右腿细了很多。这个意外发现使小月紧张了好一阵子。小月把这件事告诉了亮。亮就带小月去看医生。县医院的先生皱着眉头呜呜囔囔说不出啥毛病,亮就带小月去了北京。
专家把亮单独叫进医务室,小月想进,医生客气地将她拦在了屋外。
“她这病要紧吗?”亮焦急地问。
专家看了一眼化验单,又抬头望了望亮,神情肃穆。
专家说,月儿患的是一种被称为世界医学难题的病。这种病严重时全身各个器官的所有肌肉都会出现萎缩,直至瘫痪、死亡。专家说,月儿也许只能支撑十年。
亮头上不啻一个晴天霹雳。屋外的月儿也听得真真切切。
月儿伤心地哭了。亮深情地为她抹去了眼泪,轻轻地将她揽在怀中。“好月儿,不哭,哥会想办法。”
回到家的亮一有空就上网查资料,查这病的治疗方法,查全国治这病的最权威的医疗机构。
第二次去北京是在一个月以后。这次亮找了一位全国最具权威的专家。专家说月儿的病是最轻的一种,坚持服药,好好调理,可以有正常人的生活,至于寿命吗,不敢妄断,但绝对不止十年。
北京归来,已是黄昏时分。亮尽管累了一天,但还是默不作声地忙碌着:做了可口的饭菜,看着月儿吃了;做了一壶开水,晾上一杯,哄着月儿吃了药;铺好被褥,安顿月儿上床休息;洗了一大堆衣服,并晾到阳台上;搞了一下卫生,用墩布把屋里屋外拖了一遍……
这一切都做完了,亮说要去学校看看。
那天晚上是亮值班。月儿想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想到,亮这一去就没有回来。
亮在去学校的途中遭遇了车祸。人没有送到医院就咽气了。临死前,还艰难地唤着月儿的名字……
在萧瑟的寒风中,月儿送走了心爱的丈夫。
一连数日,月儿不吃不喝。呆呆地,傻了一样。绝望的月儿想到了死。那天她跑了几家药店,买了足够的安眠药。端详着亮的遗像,月儿又想起了和亮恩爱十年的时光,想起了一幕幕的往事,想起亮陪她进京看病的情景,泪又止不住扑簌簌流下。
“哥,慢点走,妹这就来!”
是女儿的一声“妈妈”,将月儿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还有女儿啊,这是亮的女儿啊,不,我不能死,我要把她抚养成人呀,不然我有什么脸面去见他!”月儿突然变得如被凉水浇头般的清醒。
……。
时光荏苒,又三年过去了。月儿的病没有好转,但也没有发展,只不过依旧是孱弱的身子,但月儿依然美丽。
美丽的月儿仍然有男人喜欢。一个小她四岁的一中男老师多方托人上门提亲。他是亮的同事,是一个心地善良、相貌堂堂的小伙子,也是一个对月儿和亮的故事极为熟稔的人。
男老师在给月儿的信中写道:“姐,嫁给我吧,我会像亮哥一样疼你们、爱你们……”
年过八旬的祖母、六旬的爹娘以及亲朋好友们闻听此事心里都乐开了花。
娘说:“月儿,嫁了吧,小伙子多好,不嫌你年龄大,不嫌你结过婚,不嫌你有病,不嫌你带个孩子,不嫌你……”
月儿冷冰冰地摇头。
爹说:“这样的好事,这样的好小伙子,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呀!”
“我不嫁、不嫁,就是不嫁……”月儿竟呜呜地哀嚎起来。
……。
夜深了,女儿已在身边睡熟了。那恬静的小脸,长得多像亮啊。月儿又一次捧起了丈夫的照片,那个大她四岁的,听她叫声哥就脸红的,那个她永生永世也离不开的,却已经和她阴阳两隔的人啊。想起这些,泪水又一次盈满了她的眼眶。
夜已经很深了,窗前的月亮孤寂地挂在半空,淡淡的光晕显得那样苍白、那样凄凉、那样忧怨……
她望着照片上的亮,照片上的亮也在深情地望着她。她喃喃地说了一声:“哥,妹好想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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