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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4 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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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改了一部分,发上来玩玩
4金粉人家
墙那边的声音渐渐远了,我支撑着身体缓慢地挪着步子。
黑夜第一次显得漫长而没有边际,没有月亮,星星,甚至没有空气。
除了走,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我任凭身子歪倒下来,甚至不做任何挣扎。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轻轻唤我。
我睁开眼,朦胧中一片棕红,我使劲揉揉眼睛,直到眼皮痛了才放下手。
一匹棕红色的马,褐色的鬃骄傲地耸着,马上跨着一位少年,藏青的披风,深黑的长靴,虽然年轻,却显得深沉内敛。一只同样是棕褐色的狗怯怯地在马脚跟蜷作一团。
他是如此骄傲,带着高人一等的威风,却并不叫人讨厌。看得出,他同一般的纨绔子弟还是很有些不同的。“上马吧。”他伸出手,“如果饿了就上马吧,我可以使你不挨饿,小乞丐”
见鬼,难道我前世是做乞丐的么。
我低头看看那些被污泥染得一塌糊涂的裙子,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模样的确很狼狈。
“不上来么?”他似乎是挑衅。
谁怕谁!我伸出手。
“搂住我的腰。”他莞尔一笑,说道。
“不。”我压根不理会他的威风。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放在腰间。
“坏蛋,我不要。”
“你不想抱紧也不要紧,”他狡猾地一笑,“只要姑娘你不怕跌下去。”说罢一抽马鞭,马便飞跑出去,我猛地一仰,险些掉下去。
“还不抱住我么,我的马可是很快的。”他占了上风。
“哼,我才不怕呢!”我一边说,一边狠命地摇晃了几下,直挺挺地倒下去
“救命呀。”我顾不得面子,大声喊。
他抡起胳臂,像抓一只羊羔一样抓住我,把我扔到他前面的坐垫上,“小姐,这下知道害怕了吧。”
“哼。”
“脾气还不小,可惜呀。”
“可惜什么?”
“像根芦草似的,一吹就跑。”他哈哈大笑,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马跑过丛林,田野,土山……他在一片幽凉的旷野上停下来。
“下马吧,倔姑娘。”他也不等我答应就抱住我跳下马背。
我跌坐在草地上,他那条棕褐色的狗拖着笨重的毛茸茸的腿跑过来,用圆鼓鼓的小鼻子在我裙子上磨蹭来磨蹭去。
“讨厌拉,快点走开拉。”我向来怕狗。
“你不喜欢它?”他有点诧异地问。
“我怕狗吗,女孩子怕狗有什么好奇怪的,叫狗走开拉。”我用最紧张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对我感到好奇的小东西。”
“我以为你很厉害的,没想到也是个胆小鬼啊。”他呵呵道,“来,阿珂,过来,到我这里来。”
“你叫它什么?”我惊讶地叫起来。
“阿珂呀,不妥吗?”他倒是理直气壮。
“也没有拉,狗叫这个名字多怪,叫欢欢什么的不是更好。”我有点心虚。
“噫?真是怪了,怎么忽然关心起这狗的名字了呢?”他狡猾一笑,“一定有别的缘故。”
“有也不告诉你。”
“不告诉也行,我的阿珂对姑娘你可有兴趣了,”他望着在我腿上蹭痒的狗狗,“我过去教过阿珂怎么在人头上撒尿,姑娘想不想试试?”
“我才不怕呢。”我说。
“好啊,”他微抬两个手指,“阿珂,站起来。”没想到小狗果真跌跌撞撞地够起两只前腿,摇晃着立起来。
“好了啦,不要这样吗,告诉你好了。”我极不情愿地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又笑。
“我的名字叫惟珂啦,”我有些不好意思,“谁让你的狗叫阿珂呢。”
“我就猜到是这样,”他蹲下身子,抱起阿珂,像对孩子似的,“乖阿珂这里有个呆子跟你叫一个名字,你可不要生气哦。”
“还轮上它生气,哼,我没生气就给你面子了,”
“哈哈哈,”他畅朗地大笑起来,“性子挺刚烈吗。不过,我司马懿就喜欢这样的性子。”
“司马懿?”
“对,那是我的名字呀。”
“难怪老奸巨滑。”嘻嘻,来古代还真不错,既见了王允,曹操,连司马这个老家伙也一并见了,不,应该说小家伙才对!
“老奸巨滑?”
我这才发现说漏了嘴:“你方才那样耍我,难道是老实不成?”
“只是玩笑而已,姑娘又何必在意?”
“那你要道歉。”
“好,好,好。”他双手做辑,行了九十度的大躬,“在下耍弄姑娘,实属罪大恶极,还请姑娘可怜在下上有老下有小,饶在下一条性命。”
“好了好了,有那么严重么,夸大其辞!”
“只要姑娘气消了就好了。”
“你也不问我什么来历么?”
“呵,问那个做什么,在下喜欢就行了。方才对姑娘做辑,本不合礼法,可在下喜欢就做了,料想孔圣人也不致怪罪吧。”
“你可真有趣。”
“姑娘变得可真快,一会功夫又称赞起在下了。看来女人家都是一个样,善变!”他用嘴角笑了笑,“这里的风景好看么?”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也不见得怎么好看。”
“不好看?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呢,带你来还不领情。”
“好嘛,我说好看不就得了,”我也笑了,“你把那树上的果子弄下来好不好,又红又饱满的,看着怪可爱的。况且,”我有些窘地说,“我还真的饿坏了,也渴得很呢。”
“好,大小姐,我替你摘下来,”司马懿说,“女人那,就是不爱说实话。其实啊,你早说饿了不就得了,上我家里去,今天家里有客人,吃食定是不少。”
“可是……”
他也不等我回答,就把我撩上马背。
司马家的宅院很大,正红门上挂着涂着金粉的大灯笼。
“仲达,你总算回来了,”一个头戴珠花的丰腴女子迎出来,“大喜的日子,你闲到哪儿去了?”
“婶娘,父亲大人该不会生气了吧?”司马懿试探地说。
“生气又能怎样?”婶娘故作嗔怪。
“好婶娘,您何不替仲达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
“就你机灵,我早替你美言过了,老爷也消了气,说你是定要娶了媳妇才肯安心的人。现在快去陪个不是,老爷一时高兴,也就没什么事了。”
“多谢嫂娘,嫂娘总是最疼懿儿。”
“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请来的客人。”
“客人?”婶娘满脸狐疑。
正说话间,一个穿着绿褂的女孩子慌慌张张地跑进门来,险些把婶娘撞倒。
“绿珠,跟你说多少次了,别这么没规矩的,给别人看了会说我们司马家不会管教佣人的。”
“可是,”叫绿珠的女孩子结结巴巴地喘着气。
“绿珠,有什么你慢慢说。”懿和颜悦色道。
“是,少爷。夏侯小姐因为太过紧张害羞,昏倒在轿里了。”
懿哭笑不得,“昏倒?婶娘您看看,这就是爹给我找的好夫人。”
“快别这么说,给老爷听到可不得了。”婶娘制止着,“大家闺秀,成亲晕倒的也不是没有见过。可婚宴就快开始了,宾客们都快到齐了,没有新娘传出去可就笑话了。这个夏侯小姐,不是让我们司马家出丑于人前么?”
“婶娘,事到如今,您总信懿儿了吧,这种只会绣花的女子是娶不得的”
“胡说,你老大不小的,也没有正经,还不快想法子。”
“夫人,”绿珠忽然喊起来,,吓了大家一跳。
“你这挨千刀的小妮子,这会儿添什么乱,当心我赶你出去。”
“绿珠或者有什么法子呢!叫她说说看。”懿安慰婶娘。
“绿珠是想,这位姑娘和夏侯小姐年纪相当,何不假扮一回,反正蒙着头纱谁都看不清楚呀。”
“这是什么鬼法子,人家姑娘还在闺中,岂肯如此污了清白?哪个个像你这么厚着脸皮。”
见鬼,又打上我的主意了,我怎么就这么惨呢我。
“我说婶娘,这倒是个好法子,”司马懿得意地笑了,“绿珠说的对,只是顶替一下,会有什么大事。”
“姑娘,你,你看呢?”婶娘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大家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的理智就又毫不犹豫地当了叛徒:“那我试试看吧。”
我被带到婶娘的房里,七八个侍女一起涌了上来,简直是一副捆猪的架势。
她们拽住我的长发,笼成很高的髻,缀上翠玉和玛瑙;一个用殷红的凤裙裹住我的身体,另外两个汲起清凉的水,将我每一寸肌肤都洗得光滑而洁白,炉子旁边放着一大盘花瓣,将丝织盖头熏得喷香。
最后,她们在我的腕子上缠了月白色的银链子;在耳畔垂了晶莹剔透的珠串。
一席红绸落下,一切在眼前都成了同一种热烈的色调。
整个仪式就像是一场梦,这种热烈叫我窒息。
或许因为我是冒充的新娘,连心情都似乎是假冒来的。
我殷勤地陪着宾客,刻意模仿着大家闺秀的举止,自己都为自己的表演才能感到惊讶。
“懿,”婶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你司马徽伯父派学生送贺礼来了,快去招呼一下。”
“是。”懿答应着,一面对我,“我取糖果来,你先过去招待。”
“这不好吧。我一见陌生人就慌。”我说。
“有什么关系,徽伯父是我的师长,是个顶亲切的长辈,学问非常的好呢。”
“好吧。”
我一个人走到前厅去,这可恨的裙子老是绊住我的脚,害得我一直要弯下腰去拂弄它。
走到门口,腰带却缠在了门把上,并且无论我怎样费力都解不下来。
司马懿老是不来,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怎么了?”他总算过来了。
我头也不抬,“都怪你,谁让你叫我先来的,这该死的裙子,缠得我的腰痛死了。还有这鞋子,我只好半拖着,鬼晓得夏侯小姐的脚是怎么长的,跟鸡蛋似的小。”
“我来帮你好了。”一双手很娴熟地解开了死结。
“这还差不多,要是给客人看见丑就出大了。”
“走吧。”我半拉着鞋子,向前崴了几步。
没人回答我。
“聋了呀你!”我抬起头,不耐烦地说。
我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修长的渗入鬓角的眉,凝滞着忧郁的嘴角,带着笑意的美丽眼睛。
“你,怎么会是你呢。”我哆嗦着嘴,犹豫而小心地说。
他也如此震惊,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装什么装,你弹琴念诗来骗我,你当我是个傻里傻气的小丫头,你让我满心幸福地被卖掉了。你耍我耍得好开心呀你。你这个坏蛋!”我伸手去打他,却给他一把搂在怀里。
“你不要碰我你这个坏蛋,”我哆嗦着,一面推开他的手。
“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很委屈地解释着。
我根本不让他说完:“你装什么蒜,我不会上你的当了,坏蛋。”
“你听我说明白,好么?”他掰开我乱舞的手指。
“不好,”我抡起手,“我是司马夫人,我的丈夫很快就过来,你最好不要碰我。”
“你就是司马府的新夫人?”他猛地松了手,向后跌了两步。
“是又怎么样?”我挑衅地说。
他的脸色陡然地变了,嘴唇几乎被咬出血,他竭力克制着,惟恐一不小心就会潸然落泪。
我有点心疼,一点很不在意抖出来的心疼,忽然很想安慰他几句,话却堵在嗓子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懿偏偏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进来了:“夫人,你们谈得不错么。兄长,久不见了,近来功课又长进了吧。你一向非常聪明,徽伯父老是夸你,我们都难以望其项背啊。”
“哦,司马兄过奖了。”他竭力掩藏内心的波澜。
“怎么样,我的新妇漂亮吧。”懿有一些得意。
“嫂夫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且知书达礼。与兄长真是天作之和。”他只是一味客套。
“兄长脸色不太好。”司马懿到底敏锐过人。奇怪的是,他话一出口,对方的脸色就完全平静了,平静得一点破绽也没有,“我路上受了点风寒,不碍事的。”
“不如在此小住几日,也好让弟尽尽地主之谊。”懿揣度着他的面色说
“不必了,司马兄还是多陪陪嫂夫人吧。先生还在等我回去呢。”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话也说得得体起来。
“兄长执意要走,弟也不好挽留。让夫人送送兄长吧。”
我默不作声。
“你怎么了,也不舒服么?怎么不讲话呢?”懿对我使个眼色。
“夫人太过腼腆,算了吧,别为难她了。”他说得那么无奈,一颗青梅子在我心里破了,酸得那么厉害。
“这太失礼了,惟珂。”司马懿说。
“好吧。”我轻声答应。
青石的路板因为雨水的荡涤而更加清澈明净,雨后的阳光有抚慰心灵的作用,白沙沙的光点投过树叶的缝隙安静地落在青绿色的墨影里,和着颤落的紫色花蕊,悄然地律动。踩上去的柔软感觉那样使人欣悦。
“我方才太失礼了,请嫂夫人务必愿谅我。”他说
“恩。”
“过去的,无论你是否相信,我都要告诉你,我从来没有骗你,也永远不会骗你。”他又说。
“我信的。”我说,一面不停地抠着手指甲。
“信不信已经没有区别了。”他凄然一笑,“其实我早该知道的,像你这样聪慧美貌的女子,又怎么会是无家可归的孤女呢?”
“我……”在这种情况下,老天一向让我扮演傻瓜。
他不叫我说完,“不要解释了,再说也没有别的意义。答应我,要好好地照顾自己的。”
“恩。”
“这件事情就当作从未发生,好么。”
“恩。”
“不要再想到我,就权当我是那个卖你的无耻之徒。”他说,“事实上,我也算不得什么君子。我不过是山野间一清贫的种地之人,夫人犯不着为了一个村夫忧愁感念。”
“可是……”我急着辩白。
“不准说可是,答应我。”他的话让我毫无回击之力,我只好继续扮演傻瓜。“恩。”
“都是我的错,不准责怪自己。”他说。
“恩。”我的视野模糊一片,阳光在我眼球里颤抖,化作透明的雨滴。
远处出现了马车和马。
“我得告辞了,后会有期。”他轻轻地说。
我不由地抬头看他的脸。那近乎完美的五官,离我的面庞是如此地贴近,我忽然有亲吻的欲望,强烈不容迟疑。
他眼眶里含了晶莹的液体,但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就这一个要求,可以吗?”我真的伤心了。
“还问!说过不可以记得我的,还不听话!小丫头。”他责骂我,那晶莹的液体却呛得他透不过气来。
终于,他的手滑上了我的肩臂,抚摩我的头发。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似乎很快就要被烧死。
但是他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去:“我不应该这样。”他说,然后几乎是逃命似地上了马车。
马车卷着尘土,飞驰而去。那些灰尘在光线里漫舞,我看到许多细微的尘埃随着风相互碰撞。
命运如此轻易地戏弄了我,它画了一张美丽的画给我看,然后又轻易地把这张画撕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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