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的七步诗

迷茫之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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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里领头的叫头狼，人群中领头的，以前叫皇帝。就像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做皇帝的王子也算不上好王子。遴选储君有嫡、长、贤等标准，但是，废后另立可以改变嫡庶，兄弟攻讦可以淡化长幼，贤愚本来就非客观指标，完全取决于老皇帝的好恶。确立接班人，其实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游戏，惨烈程度百千倍于狼们的战争。头狼竞争的失败者，如果不愿意孤独地离去，还可以选择留在群体中夹着尾巴继续做狼，可曾经觊觎储贰之位却没有得逞的王子，连这样的自由都没有，曹植当然不例外。
曹操的妻妾为他诞育了25位王子，聪明程度自然以那位善于称象的曹冲为第一，可惜受命不永，13岁便夭折了，令曹操伤心不已。曹丕从旁劝慰，曹操不愧“奸雄”，冷冰冰地说：这固然是我的不幸，于你们兄弟却是大幸。后来曹丕做了皇帝，老实承认：“若使仓舒（曹冲）在，我亦无天下。”
没有曹冲，曹操似乎有意在继室卞氏所生的曹丕、曹彰、曹植中寻找接班人。曹操曾探问曹彰的远大抱负，曹彰说：作大将军，冲锋陷阵，身先士卒。曹操大笑，遂让他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在曹丕与曹植之间，曹操更偏爱曹植。曹植不仅才思敏捷，又笼络杨修、丁仪、丁廙等人作为高参，按照《三国志》的说法：“太祖狐疑，几为太子者数矣。”但一方面曹植不懂得低调做人，更加上曹丕不停地扰乱，终于令曹操在最晚年放弃曹植，册立曹丕为王太子。
为了大魏江山永固，曹操借故杀掉杨修；曹丕即位不久，又毫不犹豫地诛灭丁氏兄弟并其家男丁。曹彰虽然不想做皇帝，但因为站错了队，竟因此丢了性命，在黄初四年来京述职期间，不明不白地“暴薨”。
曹丕当然不会饶过曹植，《世说新语·文学》云：“文帝尝令东阿王七步作诗，不成者行大法。应声便为诗曰：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帝深有惭色。”这便是七步成诗的故事。
曹植的《七步诗》不载于《三国志》，所以后人很有些怀疑。郭沫若喜欢做翻案文章，他在《历史人物·论曹植》中说：“过细考察起来，恐怕附会的成分要占多数。多因后人同情曹植而不满意曹丕，故造为这种小说。其实，曹丕如果要杀曹植，何必以逼他做诗为借口？子建才捷，他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果真要杀他的话，诗做成了也依然可以杀，何至于仅仅受了点讽刺而便深惭？所以这首诗的真实性比较少。”郭沫若还因此作了一首《反七步诗》说：“煮豆燃豆萁，豆熟萁成灰。熟者席上珍，灰作田中肥。不为同根生，缘何甘自毁？”
客观而论，郭沫若的意见不无道理。但据《三国志》注引《魏氏春秋》，曹彰被害，曹植与异母兄弟曹彪打算同路归国，曹丕派遣的监国使者不允，曹植愤然赋诗，颇有怨望之语。如云：“本图相与偕，中更不克俱。鸱枭鸣衡轭，豺狼当路衢。”这样的言辞，当然不为皇帝哥哥所喜。那么，按照帝王们的阴暗心理推论，曹丕刻意让曹植死于诗歌，未尝没有可能。至于曹植侥幸得以活命，当然不是“帝深有惭色”的缘故。曹彰死后，母亲卞太后放话说：“汝已杀我任城（曹彰），不得复杀我东阿（曹植）。”因为母后干预，曹丕终于未能痛下杀手。
曹植的后人也接受《七步诗》的真实性。北齐皇建二年，曹植的十一世孙曹永洛奏请朝廷，在鱼山（山东东阿）为曹植建庙，以供子孙祭祀，隋文帝开皇十三年（593）立碑，此即《曹植庙碑》。碑文说：“寻声制赋，膺诏题诗。”前一句指按曹操的要求作《铜爵台赋》，援笔立就；后一句指奉曹丕的命令吟《煮豆诗》，七步告成。碑文称曹植为“七步文宗”，最后感叹“何世何年，还成七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