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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月黑风高。 火光一明一灭， 近了。 “答～答～”
脚步声。 人， 一个孤独的人。 只有孤独的人才能在黑暗中生存。 头发零乱，衣衫褴褛。 但他不是乞丐。 因为眸子中的杀气， 让你知道这决不是一个乞丐。
这条路他已记不清走过多少回了。
他从这条路来， 再从这条路去。 一个人。 从来如此。 他喜欢这样。 没人知道为什么。 也没人敢问为什么。 他的名字叫破船----------一个A片专家，传说中他在已经达到了“看尽天下A片，心中自然无码”的境界。
他确实如鬼魅， 黑暗隐没了他的一切。 只有手上明灭的火光， 宣示着他的存在。
樱花道西， 三十米， 洋槐掩映着一条小路。 路是水泥路， 很多年没有修了。 路左扒开了一段， 散发着泥土的腥气。 路的尽头， 是一处小店。 没有人。 门上悬着块匾额， 油漆已经斑驳了， 却依稀可辨“文明音像”四个大字。
店是小店。 却没人敢小看它。 想当年工商、税务、卫生、检疫四大帮派联手围攻， 也未能动它一根寒毛。 从此四大帮派再不敢踏入交大半步。 从此它声名显赫， 从此就有了这块匾。
他微微睁开了迷离的双眼， 一缕风， 吹到他的脸上。 这是一张任何女性都会惊叹的脸。 大小眼、血盘大口、满口黄牙。 每天， 无数贪婪的目光在这张脸上游移， 因为他是这里的卖盗版的男人。 每天， 无数愤怒的目光在这张脸上厮杀， 他无所畏惧， 因为这里是“文明音像”。
一切都好像在他的掌握之中。 没有波澜。 他习惯了。 但是今天， 眼前的这两道目光， 却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你来了”
“是”
“我原以为没有人会来了”
“我来了”
“天已经这么黑了”
“那不表示我不会来”
“你不应该来”
“我来了”
“我们打烊了”
“我已经来了”
“……”
“这么说，你一定要买？”
“是”
“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
“从来没有人敢打烊后来这里买东西！”他有些愠怒了。
“那是因为我刚刚来”他平静如初。
对视……
片刻，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好吧，你要什么？”
“毛片”
“什么！”他心中一惊，脸上笼了一层寒气。
“毛-片！”他缓慢地，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沉默…… 终于，他又回复了冷静。 “你知道我手里有？”
“是”
“谁告诉你我这里有？”
“朋友”
“你这么相信朋友？”
“我原先也不太信的，可是，现在我相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告诉了我答案”
“……可是已经有六十个人城管来查过了”
“我知道”
“毛片是不能卖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你还站在这里，毛片还摆在那里。”
沉默，又是可怕的沉默。 但是杀气，冲天的杀气，却在交锋着……
“你真酷”
他抛去一个醉人的笑， 足以迷倒十个美丽的女性。 他有这个自信。 可是这次他失算了， 他没看透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他的眼中，只有毛片。 而错估了对手， 等待他的结果只有一个。
“地球人都知道”他不带一丝笑意。
这个弱不禁风的男人， 如此轻松地化解了他的绝技。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杀气，但很快又平复了。
“难道在这里你就看不上别的什么吗？”
他拿出来很多外国大片。 他使出了杀手锏。 只使一次。 一次就够了。 因为任何男人都经不住一招。 除非他已经死了。 而当中招者抱着一大堆东西走出超市时， 一切都晚了。
杀人于无形， 宰客于未醒， 这是他的秘诀。
“是”他冷酷依然。
今天， 眼前这个男人， 终于让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他用颤抖的双手递过来， 但他没有接。 “换一张日本小泽圆的”他冷冷地说。
他的手僵住了。 “都是一样的，都是好片”
“换一张日本小泽圆的”
“这一部片是最受欢迎的”
“我说了，换一张日本小泽圆的”
“为什么一定要那盒”
“它是极品毛片”
“我说了，这里没有日本的毛片。”
“除了那一部。”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小泽圆！！！”他疯狂了。
“真正好的毛片，它的香气是挡不住的，塑料、玻璃、灰尘都遮掩不了， 而我的嗅觉还算灵敏”
他终于注意到他手上明灭的火光了。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你……是破……”
“是”
他终于崩溃了。
柜台上， 一张淡蓝色的纸币， 是他留下来的。 他为此花了两个钟头， 跑遍十八个宿舍， 找了五十三个同学。 现在， 他对着这张纸币呆呆地立着。 他败了， 败给了破船。
这并不羞耻， 但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破船……破船……”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要记住他。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抓起纸币， 疯狂地在验钞机上摩擦着，摩擦着， 但是， 没有任何反应。 他瘫倒在地上，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破船……你好狠……”
他轻轻地拂了拂盒上的灰尘， 读着“爱国教育卫生学”的小字，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这一刻， 他等了很久了。
火光渐渐远去了， 消失在法国梧桐的后面。 空气中还留着刺鼻的烟味。
夜， 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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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7-3 21:3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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