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乱石有幸纳忠骨
飞雪,漫天的飞雪顷刻间让大地着上了银装。脚印,无数杂乱的脚印,顺着一对即将被雪覆没的脚印向东延伸。
“嗯?他发现我们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划破了静寂的天际。随着这个声音一群人止住了脚步。
“怕什么!我们那么多人还杀不了他!诸葛兄想的太多了吧!”
“踏雪无痕!就这一招我们谁都做不到。以他的功力,恐怕我们几个加在一起都不是对手。”诸葛绪沉思着什么,低低的声音说。“即使我们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是为什么他始终没有出手呢?”
“诸葛兄你想多了,他既然想躲,就说明他怕了我们。没有什么不好的,如今我看是没有人再会冒出来救他的了,前面就是渔腹浦,也就是他的葬身之地!走吧!”说完,曹森第一个又一次冲入了茫茫的飞雪之中。
乱石,参天的乱石孤单地矗立在江边,江水缓缓东去,仿佛对着一方天地有着无限的眷恋。一个孤单的身影在乱石丛中,与乱石为伴。“要来的终于还是来了!看来冥冥之中自有着天数。”他低声说,“都出来吧!”
以诸葛绪为首六个身挡住了他的视线,“无心!我们不难为你,事到如今你还是自己选择吧。”
只见狂风飞雪中无心飘然站立着,如迎风而起,其素衣银发,衬托着一张微带红润的面庞,整个人更显经晶莹剔透,宛如毅力在乱石之中的水晶般的剔透。诸葛绪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诸葛绪,你还是来了!你真是想赶尽杀绝。武侯能有你这样的后人,也真是可以含笑九泉了!”
诸葛全然没有想到无心竟然如此的从容以对。自从魏都,然后到蜀中,无心始终没有出过手,但是诸葛绪并不是不知道无心的本事。见此情景不由得眼珠一转满脸堆笑地说:“无心,我们来不是动嘴的,给你自己选择的机会,可是也得有一个度!只是你跟我们回去,从此一切与我们合作,你仍然可以不失封侯拜相。……”
一个,两个,无心的目光顺势在对面个人的身上移过,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等诸葛绪把话说完了,一声冷笑,说:“住口!我无心,怎么可能与犬羊为伍。我中原的大好河山都让你们这些佞臣贼子给卖尽了。想杀我的就出手吧!”
诸葛绪的满脸堆笑换来的竟然是怒目横视,这目光之中所透出的寒气犹如利剑一般穿过了众人身上裹着的厚厚的狐裘,使得每一个人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找死!”曹森的目光死盯着无心,本来已经是愤愤不平了,心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娃娃,能有什么本事,在这里和他徒生是非。”如今听到无心,再也看不下去了,随着一声“找死”,他手中的长剑已经直直地朝无心刺了过去。
无心看都没有看他,也并没有还手,整个身子仿佛就是水平着移动了几步,曹森手中的剑顺着他的肩头擦了过去。他的目光顺势转到了一旁的顾宁身上,“这位想必就是新近卖身投靠顾宁吧。卖国的滋味还不错吧!能换来高官厚禄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无心全然没有理会曹森手中的利剑,只是频繁移动着脚步,使得曹森手中的剑每每只有顺着他衣襟划过得分。“对了,想必还有一份被当成心腹走狗的成就感!”如剑的目光下,顾宁早已经是不寒而栗,“你!闭嘴!曹兄我来助你!”说完两柄长剑直刺无心的左右。
“你口口声声诸葛绪是被排挤的。是不是被我排挤?何不直说出来呢?想必自从诸葛绪当上护法的时候你们就认为,他能当上帮主吧!你这句话是在奇怪我为什么会去而复返重新坐上帮主宝座吧!”几句话说得顾宁顿时满脸通红,手上的剑猛地连刺了几下。猛地她只觉得身体一振,几乎不能动弹了,手中的长剑已经牢牢地被无心的双指所夹住。“那么你不妨去问问你们的那位诸葛绪,他是怎么当上护法的。不错他是有功劳,但是我们剑门,前后左右四棋使他自己能排第几!”随着这个“几”字的出口,顾宁手中的长剑崩裂成了无数的碎片,把顾宁振得退了数十步。
“孙桦没有来吗?她不是很早就想置我于死地了吗?她不是一直很崇拜诸葛大哥的吗?自认为天下武林诸葛数第一,自己排第二吗?如此一个能讨诸葛绪开心的机会怎么错过了。”无心的目光从重人脸上扫过,“回去告诉她,孙权有这样的后人,死后在建业城外的帝陵中也是难以安身。彻彻底底一条胡虏的走狗,一条丧家之犬!”
“够了!无心,我们不是来一个一个听你说教的。既然这样,那么你受死吧!”诸葛绪再也按奈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此刻手中的长铗已经出鞘了,透着无限的锋芒,犹如一个饿汉,渴望着对手的鲜血。“对了我不妨先告诉你一声,关缙已经死在了我的长铗之下。今天我也就送你去与他为伴。”
“关缙……”无心的双眉顿时立了起来,右手食指轻轻一弹曹森送来的长剑,将曹森振得退出了两三步。
“得寸进尺!”从无心冷冷地说,与此同时,右手已经伸向了背后。一柄长剑已经牢牢地握在了他的手中,剑长七尺,从剑柄到剑锋透出凌厉的寒气。一剑,足以令天地变色的一剑,强劲的内力,劲猛的剑风,划破了时空的沉寂直指向诸葛绪。“砰!”长剑似乎是无法承受无心巨大的内力,整个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几声轻咳,洁白的雪地上印上了斑斑血迹。
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一瞬间,包括诸葛绪在内的众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天意!天意如此!”紧随着是纵声狂笑,虽然充满了英雄的气概,但是笑声中不免透出几分凄凉。“诸葛绪,你们不是要我死吗?我成全你们!”死一般的寂静,痴呆的目光,颤动的长剑。时间与空间凝固在了这一时刻。无心面带微笑地迎风站着,任凭雪花堆积在身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全然是一尊神像,一尊降落凡尘的天神。
良久,曹森才缓过神来,“怎么了?都怎么了?他是死了还是怎么?怎么那么多时间一动不动。”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诸葛绪第一个站了出来,“大家小心点,他的武艺高深莫测,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你们中原人就是小心,我去!”随着一句话,一个身穿西域服饰的大汉,大步走到了无心的身边。伸手向无心的鼻下摸去,没有一丝呼吸。“哈哈!他已经死了,看你们小心的,我第一个砍下他的头颅!”说着拔出胡刀就向无心的颈部砍去。也就在刀刃即将接触到无心颈部的同时,一股巨大的内力,将胡刀,连同大汉一起振出了老远。
“嗑嗑!”乱石之中传来了咳嗽声,一个病怏怏的身躯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诸葛护法,做人还是留有余地的好!无心已经死了,你们何必又一定要取他的人头去邀功呢?”没有说几句话,又是撕心裂肺的咳嗽。诸葛绪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青年,蜡黄的脸色,柔弱的身躯难以想象如何经得起无情的西风的摧残,若不是那手中的银杖,恐怕他已经早跌倒在着积雪之中了。那一声声咳嗽让人听着都是如此的撕心裂肺,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活脱脱的痨病鬼,一个人间的活鬼。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阁下就是白少山的庄主马应雄吧。不知道无心和你有什么瓜葛,事到如今你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袒护他?”
“我本身在世外,也不想过问世间的是非。无心和我更是没有任何的交往。如果说有那就是我们的祖上同为蜀汉当年的五虎上将。不过如今他人都死了,你们何必要苦苦相逼呢?”
“既然如此,我劝你还是不要管闲事!”诸葛绪面带一丝傲慢地说。
“诸葛绪,你祖上也诸葛孔明乃是一代贤相,不想子孙之中居然有你这样心狠手辣之辈。我劝你还是看在祖上的面子上,放过无心吧。留他一个全尸又能如何?”长咳,又是不止的长咳。马应雄每说一句话都是那么吃力,简直是用尽了全力。
“姓马的,啰嗦什么。我看你也是吃力。我来结果你就是了!”一旁的曹森一晃手中的长剑直刺马应雄。
一阵狂风,紧接着就是一片血光,洁白的雪地上印上了暗黑的血迹,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连诸葛绪都是忍不住一闭眼。
呻吟声,透过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传入众人耳朵的是呻吟声,惨烈的呻吟。“嗯?这个声音不对,是曹森?”一个念头迅速地在诸葛绪脑海中闪过,他第一个睁眼,目光中透着无限的杀气。病夫,依然是那样一个柔弱的病夫,在寒风中蜷缩着身子,几乎所有的力量都需要他的那根银杖支持着。他一低头,曹森已经如狗一般的倒在他脚边。右手捂着胸口,还在大口的吐着血。黑色的血,已经将他脚下的雪地染成了墨色。“江湖传说,马应雄为活阎罗,痨病鬼,果然名不虚传,看来我们正是低估了他。”诸葛绪低头沉思着,“他和无心到底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长咳之后,又传来了马应雄柔弱的声音。“诸葛护法,怎么样,还要连我一同置于死地吗?”
诸葛绪凝神想了想,无意识间一抬头,正好与某人的目光所对,忙避开了。“啊?无心?死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目光?莫非是……”他暗自盘算着,“无论怎么说无心已经是死了,这个绝对不会有假。马应雄武艺绝对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不如给一个面子能不招惹也就不去招惹了。”想到这,诸葛绪的脸上再次推起了微笑,“马庄主,你我本来没有过节。再说如今无心也已经死了,念在我们同样是蜀国后人的份上,我就留他一个全尸。走!”说完扶起地上的曹森,消逝在了大雪之中。其身后的人也是一个随一个地退去。
漫天的大雪依然飞舞着,已经将无心的膝盖埋没在了雪中。马应雄步履蹒跚着来到无心的身边,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留了下来。沉默,久久的沉默,狂风,卷着飞雪在咫尺的两人间袭过。两人一动不动地矗立着,如同那乱石一般的矗立着。
天色渐渐暗了,然而雪更大了,诸葛绪等人还在乱石间徘徊着。“停!”随着诸葛绪的一声“停”,身后的人都纷纷停住了脚步。“诸葛大哥,怎么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走了那么久?”顾宁问。诸葛绪没有回答,目光迅速在乱石间搜索着,猛然间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他的身子猛地振了一下,急走几步来到一堆石头旁。“原来如此,这该死的无心,我后悔未能把你碎尸万段。”
“怎么了?诸葛兄?”周围的人也是纷纷围拢过来。
“这个无心,自己要找死,也就去死吧,居然还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实在是可杀!”诸葛绪咬牙说道,“这里是渔腹浦。你们来看这些石头,决非是天然的山石,而是当年我先祖诸葛孔明入蜀的时候命人堆放的。布的乃是武侯八阵图。后来蜀吴反目,刘备发倾国之兵要为关羽报仇,被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败回白帝城。陆逊追到此处,被困石阵,险些丧命。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处的乱石被人搬动了,如今无心用他自己的身体补上了,想借这武侯八阵图困死我们。”
“这个……那么我们怎么办?”手下的人都有点慌张。
“哼,我们那么多人,怕什么!那无心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惧,如今一个死人又能耐我何。”说罢,一抬手将一旁的乱石击得粉碎。“走这边,”说着又一次冲入了茫茫的飞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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